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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结界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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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你的嘴。”

火儿看着沈渡。沈渡穿着那件褪色的、暗沉沉的红色衣袍,头发散着,赤着脚,站在晨光中。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红色的衣袍照成了金色,把他苍白的脸照成了金色,把他黑色的眼睛照成了金色。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人,更像一尊被供奉在寺庙里的、经历了千年的香火和风雨的、不会被时间磨损的、金的佛像。但他的眼睛不是佛像的眼睛。佛像的眼睛是慈悲的,是空的,是不看任何人的。沈渡的眼睛不是空的。他的眼睛在看着陆九渊,在看着火儿,在看着这间小木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在看着那束插在碗里的小雏菊,在看着那片放在桌上的银白色鳞片,在看着墙上那幅画里两个人。

他的眼睛是满的。很满。满到快要溢出来。

火儿把那件白色毛衣叠好,放在床板上。他站起来,走到沈渡面前,伸出手,把沈渡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主人。”

“嗯。”

“你穿红色好看。”

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也是。”

火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色卫衣。红色的,和他的头发一个颜色,和他的眼睛一个颜色,和他每天煎的蛋——不对,蛋是金黄色的——和他的心脏一个颜色。

“我们是一样的颜色。”火儿说。

沈渡看着火儿那件红色的卫衣,看着他那头红色的头发,看着他那双红色的、肿得像核桃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眼睛。

“嗯。一样的。”

陆九渊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他的手里还拿着那根棉花糖的竹签——火儿塞给他的,说“你帮我拿着,我去哭一会儿”。他把竹签举到眼前,看了看。竹签上还残留着一点粉色的、黏黏的、甜的痕迹。他把竹签放到嘴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甜的。不是糖的甜,是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从喉咙蔓延到胃、从胃蔓延到全身的、温暖的、让人想要闭上眼睛的、甜。

“火儿。”

火儿转过头,看着陆九渊。陆九渊手里拿着那根竹签,嘴角沾着一点粉色的糖渍,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像碎糖一样的光。

“棉花糖,甜的。”陆九渊说。

火儿看着陆九渊嘴角那点粉色的糖渍,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里面有琥珀色光的、温暖的、会弯起嘴角看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一酸,眼睛一热,又要哭了。他咬住嘴唇,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哭,棉花糖是甜的,眼泪是咸的,甜和咸混在一起不好吃,不哭了,不哭了,不哭了。他把那点酸意咽了回去,咽得喉咙发疼,咽得胃都在翻涌。

“白九。”

“嗯。”

“你嘴角有糖。”

陆九渊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糖渍被他舔掉了,嘴角恢复了原来的颜色——浅粉色的,干燥的,有一道被风吹裂的、细细的、白色的纹路。

“还有吗?”

“没有了。”

火儿看着陆九渊那道被风吹裂的、细细的、白色的纹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陆九渊的嘴角在他的指腹下微微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像风一样轻的、弧度。

“火儿。”

“嗯。”

“你的手,好暖。”

火儿看着陆九渊那双深棕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温暖的、不会干涸的眼睛。他笑了。不是那种勉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是那种释然的、放下了什么的笑,而是一种很简单的、很纯粹的、像是一个孩子收到了期待已久的生日礼物时、抱着礼物、咧着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的、开心的笑。

“因为我是火儿。我是温暖的。”

三个人站在小木屋里,站在晨光中,站在白止和他道侣的画前,站在那束插在碗里的小雏菊和那片放在桌上的银白色鳞片旁边。沈渡穿着红色衣袍,火儿穿着红色卫衣,陆九渊穿着浅蓝色毛衣——不是红色,但他的手腕上系着一根黑色的皮筋,和沈渡头上那根一样的、同款的、陆九渊买了两根一根给沈渡一根自己戴在手腕上的黑色皮筋。他是红色的。他也是红色的。他们是一样的颜色。

窗外的阳光从淡金色变成了金黄色。风从山顶吹下来,穿过银白色树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那些话没有人能听懂,但沈渡听懂了。不是用耳朵,是用心。白止在说——“小主人,这里安全了。你可以休息了。不用再跑了。不用再怕了。爹爹在。爹爹一直在。”

沈渡走到窗前,看着那棵银白色的树。阳光落在树干上,把银白色照成了金色,把淡金色的叶子照成了碎金,把树下那片柔软的、褐色的土地照成了金黄色的、像被蜂蜜浸透了的、会发光的、不会脏的、地毯。

“爹爹。我到了。”

风吹过树冠,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像叹息又像回应一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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