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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血战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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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吐出来了。

“退后。”沈渡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和他平时说话一样。但那个声音里有一种东西,让剩下的执法者开始后退了。不是因为害怕,是一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像是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腿已经自己往后迈了。

但他们退得太慢了。

沈渡擡起手,手指指向那些正在后退的白色身影。黑色的光从他的指尖射出去,像一条条被压缩到极致的、不会散开的、线。那些线穿透了执法者的身体,从胸口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带着血和碎肉。执法者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洞,看着那个洞的边缘在黑色的光中慢慢燃烧,像一张被点燃的纸,从边缘向中心卷曲,变成焦黑色,变成灰烬,变成什么都没有。他们没有喊疼,不是因为他们不怕疼,是因为疼来得太快了,快到神经还没来得及把信号传到大脑,身体就已经不存在了。

一个又一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两百个。沈渡的手指在空气中划着,黑色的线从他的指尖射出,精准地、冷酷地、像在完成一件不需要感情的工作一样,收割着那些白色的生命。他没有瞄准,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他只是在划,像在画一幅不需要任何颜色的、只有黑色的、不会有人看的画。执法者的尸体从空中坠落,落在地上,叠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血从尸体下面流出来,汇成一条小溪,汇成一条小河,汇成一条大河,流向银白色树的树根,流向那片还没有发芽的菜地,流向沈渡的赤着的脚。

沈渡低头看着那些血流向自己的脚。血是热的,很热,像一个人的体温,像一个人的生命,像一个人在用自己的命为他铺路。他没有后退,没有停下,没有低头太久。他擡起头,继续划。

黑色的线从他的指尖射出去,穿透了一个执法者的头颅。那个执法者的头在黑色的光中炸开了,不是像西瓜一样炸开,是像一块被烧透了的炭一样,从内部开始燃烧,火焰从眼睛、耳朵、嘴巴里喷出来,然后整个头变成了一团黑色的、没有形状的、灰烬。他的身体还站在那里,没有头,站了两秒,然后倒下了,倒在那些尸体堆成的小山上,成为了小山的一部分。

沈渡的手指没有停。他划了第一百下,第二百下,第三百下。每划一下,就有一个执法者倒下。不是剑伤,不是法术伤,是他的灵力,是他那被压抑了千年的、被两界觊觎的、被所有人想要挖出来的、灵根。它在他的身体里震动着,不是鼓,不是钟,是整座山都在跟着它震动。它的每一次震动,都会释放出一波黑色的光,那光向外扩散,吞噬一切,毁灭一切,不留任何痕迹。

火儿站在沈渡身后,看着那些黑色的光吞噬一个个白色的身影。他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不是哭干了,是被眼前的景象冻结了。他看着那些执法者在黑色的光中变成灰烬,变成玻璃,变成什么都没有。他看着沈渡的背影在黑色的光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在褪去,轮廓在消散。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沈渡的衣角,但他够不到。他的手太短了,沈渡离他太远了,或者说,沈渡已经不在他能触及的范围内了。那个沈渡——那个会在他哭的时候把棉花糖递给他、会在他冷的时候把手放在他头顶上、会说“火儿,你的翅膀好漂亮”的沈渡——正在被另一个沈渡吞噬。一个更冷、更黑、更沉默、更危险、更不像人的沈渡。

“主人……”火儿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沈渡没有回头。他的手指还在划,黑色的线还在射,执法者还在倒。他已经杀了将近两千个了。剩下的那些开始真正地逃跑,不是后退,是逃跑。他们扔掉剑,扔掉法器,扔掉白袍,什么都不要了,只想要活着。但他们跑不过光。沈渡的灵根释放出来的黑色光芒从背后追上了他们,吞噬了他们,把他们变成了灰烬,变成了玻璃,变成了什么都没有。

一个执法者跑得最远,跑到了山腰,跑到了那些结界碎片还没有完全消失的地方。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沈渡站在银白色的树下,穿着被血浸透的红色衣袍,头发在夜风中飞舞,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活着”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他的声音还没有出口,一道黑色的线就穿透了他的胸膛。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洞,看着那个洞的边缘在黑色的光中慢慢燃烧,从胸口向四周扩散,像一张被点燃的纸。他的身体变成焦黑色,变成灰烬,变成什么都不剩。

最后一个。

三千个仙界执法者,全部死了。尸体堆在银白色树下,堆成了一座小山。血从尸体下面流出来,汇成一条小河,流向沈渡的脚。沈渡站在血泊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脚是红的,不是被血染红的,是血光的红。那种红从他的眼角向外扩散,像一滴血滴进了水里,在清水中慢慢地、一丝一丝地散开,把整只脚都染成了淡淡的、透明的红色。他的灵根还在震动着,还在向外释放着黑色的光,但已经没有目标了。那些光在空气中漫无目的地扩散着,像一群失去了方向的、迷路的、不会叫不会哭不会求救的鸟。

“沈渡。”陆九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渡没有回头。

陆九渊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想要碰他的肩膀。但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沈渡的红色衣袍,就被那黑色的光弹开了。不是被推开,是被灼伤。他的指尖被黑色的光烧了一下,皮肤卷曲起来,露出下面红色的嫩肉。疼,像被火烧,像被刀割,像一个不该碰的东西,碰了就会受伤。他没有缩手。他把那只被灼伤的手再次伸出去,穿过那层黑色的光,穿过那些正在漫无目的地扩散的、迷路的、鸟。他的手指碰到了沈渡的肩膀。衣料是湿的,是凉的,是被血浸透的、已经分不清是别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的、凉的。

沈渡的肩膀在他手指碰到的那一刻,颤了一下。很小,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还没有完全枯黄的、还想要留在树枝上多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叶子。那个颤动从肩膀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手指,从手指传到陆九渊的指尖,从指尖传到他的心脏。

“沈渡。”陆九渊又叫了一声。

沈渡慢慢转过身。他的脸是白的,不是苍白的白,是那种血快要流干了、皮肤下面已经没有血色了、像纸一样的白。但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那种红不再是血光的红,而是一种更深、更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穿了瞳孔、露出了底下那个他藏了一千年的、从未被任何人看到过的、真正的他的颜色。

他看着陆九渊,看着他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九渊。”

“嗯。”

“我杀了他们。全部。”

陆九渊看着沈渡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

“你怕我吗?”

陆九渊伸出手,把沈渡垂落在脸侧的头发别到了耳后。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消失的、珍贵的、不愿意惊动它的东西。他的手指碰到沈渡耳朵的时候,那层黑色的光又烧了他一下,指甲的边缘被烧黑了,卷曲了,发出细微的焦味。他没有缩手。

“不怕。”

沈渡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

陆九渊看着他身后那堆尸体的小山,看着那些还在从尸体下面流出来的、汇成小河的、血。风吹过银白色树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落在沈渡的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成了银白色,把他红色的眼睛照成了银白色,把他嘴角那道很轻很轻的、像是不小心弯了一下的弧度照成了银白色。

“因为你是沈渡。你是我的。不管杀了多少人,都是我的。”

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很轻很轻的、若有若无的弧度,是一个完整的、明亮的、带着血腥味的、像是一把被藏了千年的刀终于出鞘、刀刃上映着冷冽的光、但你知道这把刀不会伤害你的弧度。

“九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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