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羽毛 (4/6)
“你骗人。你的衣服都湿了。”
沈渡低头看着自己的红色衣袍。衣袍被汗浸湿了一大片,从领口到胸口,从胸口到腹部,颜色从暗红色变成了黑色,像一朵正在慢慢绽开的、不会凋谢的、黑色的花。
“是水。不是汗。”
火儿从沈渡的背上擡起头,看着他那件被汗浸湿的红色衣袍。
“水从哪里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
火儿擡起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没有一丝要下雨的迹象。
“主人,你骗人。天上没有水。”
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就是我出的汗。”
火儿看着沈渡嘴角那个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弧度。他把脸重新埋进沈渡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主人,你的汗,是咸的。”
“你尝到了?”
“嗯。滴到我嘴角了。”
“什么味道?”
火儿想了想。“咸的。但有一点点甜。”
沈渡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
“那是你的错觉。”
“不是错觉。是真的甜。”
“为什么?”
火儿把脸埋在沈渡的背上,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很厚的、被汗浸透了的、棉絮。
“因为是你出的汗。你出的汗,都是甜的。”
陆九渊走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很轻,像是不小心弯的。他没有说话,没有插嘴,没有做任何事。他只是走在他们旁边,看着沈渡背着火儿的样子,听着火儿说“你出的汗都是甜的”时的语气,感受着自己尾巴尖上那些被风吹过的、痒痒的、温温的触感。
他们走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久到阳光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久到他们的影子从脚下被拉到了身后,又从身后被拉到了身前。他们走过了城市的边缘,走过了城乡结合部,走过了郊区,走过了那条他们熟悉的老街。
花店的门开着。老板正在往门口搬花桶,看到沈渡背着火儿、陆九渊走在旁边、三个人浑身是血、灰头土脸的样子,手里的花桶差点掉在地上。她张着嘴,看着这三个人,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里的花桶放下,转身走进店里,端出三杯水。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能喝。
“喝口水吧。”老板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手很稳。
沈渡把火儿从背上放下来,接过水杯,递给火儿。火儿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从他的喉咙滑下去,落到胃里,暖了一小片。他没有喝完,把剩下的半杯递还给沈渡。沈渡接过水杯,把剩下的半杯喝了。陆九渊也喝完了自己那杯,把空杯子放在花桶旁边。
“谢谢。”陆九渊说。
老板看着这三个人,看着他们身上那些已经干透了的、变成褐色的血渍,看着火儿那双还在滴血的、但已经不再流血的翅膀,看着陆九渊身后那九条安静的、不会藏起来的尾巴,看着沈渡那双红色的、里面有光的眼睛。
“你们……还好吗?”
陆九渊看着老板那双充满了担忧的、真诚的、不会说谎的眼睛。
“还好。”
“要不要报警?叫救护车?你们看起来……”
“不用。”陆九渊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确定,“我们没事。只是出了趟远门。”
老板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她的眼睛。她没有再问,转过身,从花桶里抽出一束小雏菊,递给沈渡。花瓣是白的,花蕊是黄的,花茎是绿的,和第一次他们来买花时一模一样。
“送你们的。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