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日常 (4/4)
“好。那买什么?”
火儿把虾还给老板。老板接过袋子,把虾倒回水箱里。虾回到水里,立刻不动了,沉到水底,像一群被吓坏了、还在喘气、但已经安全了的、孩子。
火儿看着那些沉在水底的虾,看了一会儿。
“买鸡蛋。买西红柿。买葱。买蒜。买米。买盐。买糖。”
“昨天说过了。”
“再说一遍。怕你忘了。”
陆九渊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忘。”
“你保证?”
陆九渊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保证。”
他们买了鸡蛋、西红柿、葱、蒜、米、盐、糖。陆九渊提着布袋子,火儿走在旁边。袋子很重,米有五斤,鸡蛋有三十个,西红柿、葱、蒜加起来也有两三斤。陆九渊提着袋子,手指被袋子勒得发红,但没有喊累,没有换手,没有让火儿帮他提。他提着那个布袋子,走在老街上,九条尾巴在身后安静地垂着,尾巴尖在地上拖着,在石板路上磨出一道一道浅浅的、灰色的痕迹。
火儿看着那些被陆九渊的尾巴尖磨出来的灰色痕迹,看着它们从菜市场一直延伸到老街,从老街一直延伸到花店门口。
“白九,你的尾巴在拖地。”
“嗯。”
“不疼吗?”
“不疼。”
“骗人。”
陆九渊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你亲了就不疼了。”
火儿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说“好”,没有说“不行”,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走到陆九渊身后,蹲下来,把陆九渊的尾巴尖从地上捡起来,捧在手心里。尾巴尖是白的,蓬松的,沾着灰尘和泥土,脏脏的,像一只在泥地里打过滚的、白色的、小动物。火儿低下头,把嘴唇贴在陆九渊的尾巴尖上。尾巴尖在他的嘴唇下微微颤了一下,像一朵被风吹动的、还没有完全绽开的花。绒毛很软,很滑,带着一点泥土的味道和阳光的温度。
火儿擡起头,看着陆九渊。陆九渊站在原地,手里提着布袋子,九条尾巴在身后垂着,其中一条被火儿捧在手心里。他的脸是红的,不是灵力的红,是害羞的红。红得像火儿的头发,像沈渡的红色衣袍,像那件在阳台上晾了一夜的、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褪色的旗帜。
“白九,你的脸红了。”
陆九渊没有说话。他的耳朵也红了。
火儿看着陆九渊那双红透了的耳朵,嘴角慢慢地咧开了,咧得很大,大到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白白的、像贝壳一样的牙齿。他把陆九渊的尾巴尖放下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回家。主人还在等我们。”
陆九渊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好。”
两个人继续走。火儿走在前面,陆九渊跟在后面。火儿的翅膀在身后轻轻晃动着,金红色的羽毛在晨光中闪着光,像两片被点燃的、不会熄灭的、火。陆九渊的尾巴在身后垂着,尾巴尖在地上拖着,在石板路上磨出一道一道浅浅的、灰色的痕迹。那些痕迹从菜市场延伸到老街,从老街延伸到花店,从花店延伸到面馆,从面馆延伸到小桥,从小桥延伸到梧桐树,从梧桐树延伸到公交站台,从公交站台延伸到公寓楼下。
火儿在公寓楼下停下来,仰起头,看着顶层那扇窗户。窗帘拉开了,一个人影站在窗前,穿着红色衣袍,头发散着。他站在阳光里,低着头,看着楼下,看着火儿和陆九渊。距离很远,有十几层楼的高度,但火儿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红色的,不是灵力的红,是光的红。是那种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了天亮、阳光照进眼睛时、瞳孔里倒映着的那片金色的、温暖的、让人想要流泪的、红。
火儿朝那扇窗户挥了挥手。
楼上的人也朝他挥了挥手。
火儿笑了。不是那种很轻很轻的、若有若无的笑,不是那种咧到耳朵根的大笑,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深的、像是在说“我们回来了”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