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迎战 (3/3)
沈渡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看着它们在黑暗中闪着冷白色的、贪婪的、饥饿的光。
“杀不了。”
“那你想做什么?”
沈渡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他的指尖开始发光,不是淡金色的,不是血红色的,是黑色的。那种黑从他的指尖向外扩散,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在清水中慢慢地、一丝一丝地散开,把整片水域都染成了黑色。他的手是黑色的,手臂是黑色的,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变成黑色。不是被魔界的灵力吞噬了,是他自己的灵力在向外释放,把那层包裹着城市的黑色潮水撑开了一个洞。
“吃了你。”
那三个字落地的瞬间,整片黑暗都震了一下。那些眼睛同时睁大了一倍,像无数颗被吓到了的、不会眨眼的、不会逃跑的、但会恐惧的、星星。魔尊沉默了。不是不想说话,是被那三个字噎住了。他活了那么久,杀过那么多人,吞过那么多灵根,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吃了你”。从来都是他吃别人,没有人敢吃他。但沈渡说了。而且他说的时候,嘴角是弯的,眼睛是亮的,语气是平静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疯了。”魔尊的声音不再平稳了,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缝,像一面被敲了很久的鼓,终于在某个最脆弱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沈渡看着那些眼睛,看着它们里面那道正在慢慢扩大的裂缝。
“嗯。疯了很久了。从一千年前就疯了。你不知道吗?”
魔尊没有回答。那些眼睛开始后退了,不是全部,是最外面那一圈。它们感觉到了危险——不是来自沈渡的灵力,他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现在的力量不足以杀死魔尊。它们感觉到的危险来自别的地方,来自沈渡的眼睛。那双眼睛是黑色的,不是灵力的黑,是疯狂的黑。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在发现自己没有退路之后、在发现自己不需要退路之后、在发现自己可以不需要活着也可以不需要死了之后,眼睛里会出现的那种黑。
“魔尊。”沈渡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藏了一千年的、终于可以说出口的、秘密。
“你吃了很多人。吞了很多灵根。你很强。比我强。我打不过你。但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魔尊的眼睛停住了。
沈渡的嘴角弯成了一个完整的、明亮的、带着血腥味的、像是一把被藏了千年的刀终于出鞘、刀刃上映着冷冽的光、但你知道这把刀不会伤害你、因为它要伤害的是别人、是敌人、是那些想要毁掉你的一切的人的弧度。
“我比你疯。”
沈渡松开了火儿和陆九渊的手,向前迈了一步。他一个人走进了那片密密麻麻的眼睛中间,红色衣袍在黑色的潮水中像一滴血滴进了墨汁里,被吞噬了,看不到了。但火儿看到了他——不是用眼睛,是用灵契。那道灵契在他和沈渡之间亮着,不是光的亮,是温度的亮。他能感觉到沈渡的体温,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穿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穿过那层会吞噬一切的黑色潮水,落在他的灵根上。沈渡的体温是凉的,但那种凉不是冷的,是那种在黑暗中、在绝望中、在没有退路的时候、有人握住了你的手、他的手是凉的、但你不想松开、因为你知道他的手是凉的、但他的心是热的。
“主人。”火儿的声音很轻很轻。
沈渡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黑色潮水的深处传过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很厚的、被水浸透了的、棉絮。
“火儿。白九。站在那里。不要过来。”
火儿的脚动了一下。他想过去,他想冲进那片黑色潮水中,站在沈渡身边,和他一起面对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和他一起 fight,和他一起死。但陆九渊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他的骨头都在发疼。
“白九……”
“不要过去。”陆九渊的声音很平,平到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他说了,站在那里。我们就站在那里。”
火儿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可是他会死。”
陆九渊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
“你怎么知道?”
陆九渊看着那片黑色潮水的深处,看着那件红色的衣袍在黑暗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看不见的点。
“因为他说了。他会回来。”
火儿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再动。他站在那层黑色潮水的边缘,翅膀展开着,金红色的光从他翅膀上涌出来,照亮了陆九渊的脸,照亮了他自己的脸,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他没有冲进去,没有喊叫,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张着翅膀,握着陆九渊的手,看着沈渡消失的方向。
“主人。我在这里。我等你。你回来,我就在。你不回来,我也在。你回来了,我接着你。你不回来了,我就去找你。你在哪,我就在哪。”
沈渡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过来,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但火儿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灵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