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花自飘零 (1/3)
第25章 花自飘零
地宫阴冷,何况是京城这样的北地,哪怕有火炉寒气也直往人骨头里钻,薛文君被冻得打了一个喷嚏,才发觉手里早已空空,再擡眼,最前方的慕莲迟怀中抱着一个人,身上的狐裘锦衣盖了许多,他自己只穿一身薄薄的单衣,眼中还带着血色,依旧不太清醒的模样。
金容道:“阁下可是薛虹轩薛大侠?”
那人在黑暗里动了动,一阵重重的锁链声传来,不一会,地宫里燃了两盏灯,不算亮,却能清晰照见里面的大致情况。
薛虹轩满头白发,面容俊挺,和薛寂雪兄妹有几分相似,却神情沧桑,只眼中一抹孤绝倔强点燃整个面庞,不然就和行将就木的老人没有差别了。
只让人心惊的是,这人两只手臂和腿上布满疤痕,新旧不一,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只是淡淡白色,看着十分狰狞可怖。
“这地方你们能进来,萧承礼多半失了势,”他枯槁面容微微一移,望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心,“外面莫不是改了朝换了代?新皇帝让你们来给我一个下马威?”
金容正要答,他却又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活不久了,谁来也是一样的。”
慕莲迟不理他,找了石屋内一处略微暖和的地方,把薛寂雪放在床铺上,盖好锦衣和狐裘,坐在一边呆呆抚去薛寂雪脸上碎发。
薛虹轩瞪着眼,“滚出去!”
金小五平复了呼吸,急道:“薛大侠,这是薛寂雪啊!”
谁知薛虹轩却发了疯,身上锁链哗啦啦作响。
“滚!滚!还想骗我!!我说过再拿这两个名字骗我,我定拼了命要杀了你们!”
薛虹轩走了两步,又坐下来,一双手死死捂住面庞,泪水从指缝划过。
“菱娘……阿雪……”
他茍活到如今,全因为萧承礼信誓旦旦告诉自己,只要他一日不死,他儿女就一日活着,这些年活的生不如死,只因为这一句话撑着。
薛文君却呆呆走上前,她自从记事起就只见过一个亲人薛寂雪,虽然哥哥给自己说过一点母亲的事,但是因为薛寂雪也知之甚少,兄妹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倒不觉有什么,只是孩童时和玩伴在一起,大家一散都各自找父母撒娇,回去之后夜里薛文君还是会想,自己为什么没有父亲母亲?她不敢问哥哥,因为自己偶尔想起父母时心里很是难受,便不愿意让哥哥也勾起难受来。
此时看着薛虹轩,血脉里仿佛被唤醒了什么,还没说话,眼眶就红了,只是刚刚哭太多,现在却哭不出了。
“你可认识我母亲郁寻菱?”
薛虹轩这才松了手擡起头,只一眼就怔住了,整个人如风中落叶抖起来,他们父女的面貌相似倒比薛寂雪还多些,只一看便知道是亲生父女,哪怕薛虹轩再老眼昏花,也不能欺骗自己。
锁链重重一响,他忽然冲过来,将薛文君护在身后,嘶吼道:“不要动他!你们要什么只冲我来罢!”
薛文君握住父亲的手,那疤痕硌得她生疼,她摇头道:“阿爹,哥哥要死了,你救救他吧!”
薛虹轩发白的瞳孔一缩,“阿雪……你不是阿雪么?”
薛文君话语有些快:“我是文君,我出生时母亲便去世了,是哥哥把我养大,哥哥现在受了重伤,阿爹,你快救救他吧!”
她指着床上的人,薛虹轩呆呆走过去,一把推开发愣的慕莲迟,细细盯着薛寂雪的面容。
自小薛寂雪就有几分女相,和郁寻菱十分相似,每每师父都盯着他看半天,像是看向她母亲,又同样眉心一颗痣,薛虹轩一看见,疯病也好了大半,只是颤抖着手,哑声道:“菱娘,阿雪都这么大了……”
他把了薛寂雪的脉,二话不说就拔出身上一把小刀,在伤痕遍布的手臂上又割了一道口子,鲜血灌进薛寂雪的口中。
“把阿雪扶起来些。”
不等薛文君动手,慕莲迟先扶了起来,高度正好不让血液被呛出来。
“阿爹,我只知道哥哥的血脉特殊,自小身体不太好,我不敢贸然,敢问阿爹有没有什么弥补之法?”
薛虹轩像是极其习惯了割血这种事,面色一动不动,只眼也不眨地看着薛寂雪。
他叹息道:“是我害了他。”
二十几年前,燕正德从西疆带了鸾血花回来,被薛虹轩误服,又连带着薛寂雪也血脉特殊,天生和鸾血树相依,后来薛虹轩被囚禁供养鸾木,不敢贸然寻死便是因为自己如果死了,皇帝一定会搜索薛寂雪的下落,步自己后尘。
“如果说有什么弥补,只有一个办法——”
他垂下头,“把那鸾血树毁了,自此以后再无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