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何李花 （1/3）

何李花

陆乔言到镇上时，天上正飘着雪。

雪是雪沫子，小小的一点，空中洒落下来的也只有浅浅的一层。无声无息落，又无声无息化作一点水渍，只有天空愿意让它们成为雪。

镇上的路本就不宽敞，一个十字路口每条路都有车想往左往右走，没有信号灯没有交警指挥，车就跟左右手互掰一样，半天还堵在原地。

陆乔言远远地看着堵死的路口，放松了身体，又打开车窗透了口气。

风裹挟着细小雪沫越过车窗，复上了陆乔言眉眼，黑与白之间，几分自成几分疲惫几分天赐，共得一份苍山负雪，松柏长青。

陆乔言没去理会那点凉意，将目光投向窗外。汽车堵着挪不了身，电动车自行车就不一样了——骑车的人淡定地伸长脖子扫了眼战局，一双利眼几息之间便规划好了行车路线，娴熟从容、见缝插针，甩下车窗后一张张沉默目送的脸。

再加上一串接着一串的行人，此起彼伏尖利的车鸣，时而从车窗传来的烦躁怒骂，乱得像是锅八宝粥。

一到年关，街上总是这么热闹。

背着手遛弯的热心大爷站在街角皱着脸看了会儿后，如同教训自家调皮的小孙子，恨铁不成钢地上前指挥着：“你让他先走嘛！你也冲我也冲堵在这儿……你看到他们绕不开还往前开干啥子……”

大爷十分有大将风范，站那儿一句一动作，僵死的车流渐渐动了起来。

陆乔言跟着缓缓移动。镇上外出的人慢慢回来了，全国各地的车牌都能在这里看见。小小的地方的人，得散去遥远的他乡，小小的山窝小镇，总是一场大雪一次满。

陆乔言正数着不同省市的车牌数，电话响起来了。

何李花的声音依旧洪亮：“言言儿，在哪儿来了！”

陆乔言听着对面人声都压不下去的嘈杂，问：“妈你上街来了？”

“是啊，这车堵得厉害耶，你在哪儿？”

“在老地方面馆这儿。”

“好！”

陆乔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何李花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他只好将副座的窗户也打开，方便他妈找人——何李花女士从来不看车也不记车牌号的，只看开车的那个人，找人都是一辆一辆找的。

许是本就离得近，陆乔言没一会儿就看见他妈了。身材中等的女人在道路前方微弯着腰探头探脑，带着细纹、画着眉毛的脸上一片专注，没有笑颜时面相透出些强势之色。

陆乔言按了声喇叭。

何李花自然被声音吸引过去。她这次从前风窗看到人了，脸色登时就是一变，笑瞬间就漫了上来，快步走到车边开门上了车。

“妈。”

“哎。”

何李花应了声，盯着陆乔言看了好一会儿，上下打量，声音塞满了整个车，“屋里骨头已经炖好了，几个菜回去就能炒。”

陆乔言笑着道：“好，好久没吃妈做的饭了。”

“那就多吃点嘛。”

陆乔言一瞄她头上还没化完的雪，“你多等一会儿我不就到家了，出来也不知道打把伞，明明看着在下雪。”

何李花低头拍了拍，手一拂那点晶亮便消失无踪，她满不在乎地道：“这点子雪算什么，哪用打伞哦，我拿都难得拿。”

陆乔言无奈：“一把伞又难得拿了。”

何李花直接略过这个话题，根本不回应，转而说起年前亲戚们要办的事儿了。

“二六二七二八，连着三天有人情，剩下的就在年后去了。明天我们去李家屋里，好多年没回来了，这回娶媳妇儿才在家里办，怎么都得去一趟……那时候在昙阳，我们挨着住，他们家对我们好啊……”

何李花絮絮叨叨说了会儿李家的事，最后一锤定音：“明天我们早点去，你打扮一下，精神点儿。”

陆乔言听得一凛，不动声色道：“我就穿平时的衣服不就行了，也精神。”

“不行，穿得像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