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后知后觉 （1/3）

后知后觉

都说山路十八弯，从镇上到县城两个小时的路程，其中的大弯小弯数都数不过来，方向盘都要抡得冒火花了。

尤其现在路上的车也多，要是遇见路边的人家办喜事啊，车不小心翻沟里啊，追尾扯皮啊，那堵着一点点往前蹿，简直要把之前过弯左右晃出来的恶心抖出口。

陆乔言没多大事，何李花就熬不住了。她本来就晕车，平时最多不过坐个一二十分钟回老房子那儿，像这整整两小时的路，只有过年时走人家才会有。

她路上吐了几回，最后快到时忍了半小时，下车又狠狠吐了一次，吐到最后声虚体软、面色憔悴。

陆乔言皱着的眉就没松过。不到非去不可的程度，他基本不会把他妈带上，这种人情酒席都是往近了去，远的一般只有他一个人，毕竟何李花去一次往返两趟遭罪两次。

他们来得早，直接到李嬢嬢家来了，没去酒店。

陆乔言是想让母亲先休息一会儿的，其他的事等精神好了再说。

不过何李花心里惦记着要去跟人家赔罪，晚了不就态度不好不是？这就跟个痒痒挠在心里抓一样，不摆平怎么都不得劲儿。

那家跟李家关系不错，来得也算早，或许是相亲没影儿了，只有老两口来了，姑娘没来。

两人都是和善人，何李花母子俩的歉意也没掺水分，双方倒没个难看冷脸儿样，反而其乐融融，那家女主人还向何李花宽慰着“后人有着落了，以后要享福了”。

如此，何李花和陆乔言心头那块石头才终于落下，齐齐松了口气。

中午的婚礼和宴席一结束，何李花被陆乔言赶去休息了，他则帮着主人家收尾，哪儿需要人他都能顶上。

李嬢嬢是看着他长大的，对此感慨万千，收拾好后拉着他以及一些留下来的亲友，细细说着以前的事。

“那时候我们两家挨着住在一起，他们先来，我那时的活儿都是他妈给介绍的。何姐那个人没话讲，能干得很，一个人把言言儿拉扯起来，供他读书，看看，现在多出息。”

“我记得那是毛纺厂，两班倒，我刚上那会儿适应不了，速度总是跟不上，还是新工人嘛，有些老工人就找我茬，告给主管。”

“那被骂的哟，还是何姐跟她们吵了架，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仗着多干了点时间就在那耍威风，我呸！”

“后面她们伙成一团，专来找我和何姐的不痛快，惯得她们，次次把她们骂得狗血淋头！我们也不怕她们告状，理在我们这边。”

“……”

李嬢嬢说得激昂，时隔多年那场景似乎还在昨日，那股激愤的情绪毫无滞涩地涌上心头，和着骂声发泄出来。

陆乔言不知为何，越听越觉身体僵硬，周身发冷发颤。

“……要我说，还是读书好，我们就差在没读过书，不识几个字。那些人坏得很啊，仗着读过几本书就看不起我们，多了不起似的，我看他为人处事还比不过我们呢。”

“得亏言言儿争气，听他妈的话，书读得好，不然以后也得跟我们一样受气……不知道你妈跟你说过没有……”

“体力活儿，都是这么干的……他就把何姐和我们几个拦下来，狠狠骂了顿，说我们不动脑子，不懂技巧，一个个没读过书……那难听啊，我到现在都记得到……”

“嗡——”

无声的撞钟声在脑内回响，悠长尾音涤荡，扫平摧毁了一切，唯余风清月白，星河倒垂。

陆乔言从没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清醒过，像现在这样不含一丝情绪地回望过去。

这些年他似有所觉，到如今他后知后觉。

陆乔言垂眸怔怔地盯着一处，李嬢嬢的话音已经落了，转而响起的是其他嬢嬢大差不差的经历。

他每听一句，似乎就在里面看见了母亲的身影。

这应该是独属于这一代人的心事。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每一份有苦难言的背后都有迹可循，那是又一份令人心间发颤的苦痛。

陆乔言缓缓吐出口气，连同经年的隐郁。

何李花睡了一个小时就起来了，蔫蔫的脸色总算精神了些，见李妹儿一群人在那摆龙门阵，抄起一把瓜子就加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