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回 （1/2）

第十回

清凛峰常年云雾缠绕，山巅积雪不褪，苍松古木扎根于玉色山石之间，清风穿林而过，卷起细碎雪沫，静谧得仿佛隔绝了世间所有光阴。

自那日浮凛手把手纠正过握剑姿势后，烟木便每日准时立于峰顶练剑台之上，日日勤修基础剑式。

素心剑剑身莹白，无锋无芒，最适配初学者修习，也不会轻易引动烟木体内潜藏的凤凰真火，恰好契合浮凛想要隐匿血脉的心思。

只是少年生来从未接触兵刃，骨子里带着梧桐深谷草木生灵般的柔软天性，即便有心努力，上手依旧迟缓。

晨曦微露之时，天光破开云海，洒落在练剑台上。烟木身着一身素雅浅白衣衫，是浮凛特意取来的宗门弟子常服，布料轻柔透气，贴合身形。

他双腿分开稳稳扎步，腰背尽力挺直，双手握住冰凉的剑柄，依照师尊昨日教导的章法，缓缓擡手起剑。

手腕微微一颤，剑刃便不受控制地偏向一侧，本该平直向前的剑势，陡然向下歪斜。

烟木眉头轻轻蹙起，连忙收势调整，重新摆正手臂，可反复数次，手腕依旧难以稳住力道。

接连挥出几式基础劈砍，动作要么绵软无力，剑风轻飘飘消散于空气里，要么发力过猛，身形跟着踉跄晃动，脚下步法错乱，好几次都险些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他心里清楚自己进度缓慢，便咬着唇不肯停歇，一遍又一遍重复最简单的起手、落剑、横挡，额角渐渐渗出细密汗珠，顺着光洁的下颌滑落，沾湿了额前碎发。原本清澈柔和的眉眼间，染上几分执拗，明明手脚依旧生疏笨拙，却不愿轻言放弃。

不远处的白玉石栏边，浮凛静立观望。

墨金道袍在清风中轻轻曳动，他身姿孤挺，眉眼淡漠清冷，目光牢牢落在练剑台上那道单薄身影之上，将少年每一处动作瑕疵、每一次发力偏差尽数收入眼底。

旁人若是见弟子这般迟迟无法入门，难免心生不耐，可浮凛心底唯有了然与怜惜。

烟木乃是上古凤凰本源，血脉天性亲近天地自然、明火草木，杀伐兵刃本就与他本源相悖，难以契合实属正常。况且少年懵懂入世，无半点修行底子，能耐着性子日日坚持练习，这份心性已然远超寻常后辈。

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扰，任由烟木独自摸索尝试。修行之道，旁人帮扶终究是外力，唯有自身慢慢体悟，才能真正扎根于心。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烟木重复练习数十遍基础剑式，依旧没能做到行云流水，动作僵硬刻板，多处细节依旧出错。少年停下动作，垂落手臂，素心剑斜斜抵在地面，微微喘着气息，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沮丧。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明明已经格外用心，却始终达不到师尊演示那般从容规整，不由得心底生出些许失落。

就在这时，一道清浅脚步声缓缓自身后响起。

浮凛缓步走到少年身侧，目光扫过略显疲惫的面庞，语气听不出严厉，反倒平和舒缓：“练了许久，可有自身感悟？”

烟木转过身，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小声回道：“师尊，弟子总是做不好，动作总是歪歪扭扭，握剑的力道也把控不住。”

看着少年垂头丧气的模样，浮凛微微颔首，伸手轻轻擡起烟木握着剑柄的手腕，指尖微凉的触感触碰到肌肤，让烟木下意识微微一僵，随即又安心放松下来。

“不必急于求成。”浮凛缓缓开口，耐心拆解其中关窍，“练剑先练心，你心绪稍有浮躁，身体便会跟着紧绷，手腕僵硬，步法紊乱，剑自然难以平稳。试着放空杂念，如同你在梧桐深谷静坐一般，心神安定，肢体才能随心而动。”

他一边言语指引，一边再次侧身站到烟木身后。

这一次没有急切地握住少年的手，只是身姿贴合，以自身姿态作为参照，脊背挺直，双肩放松，双脚稳稳踏地，将标准的站姿缓缓展现。

“跟着我的节奏，吸气，沉气，力道沉于丹田，而非死死攥紧手掌。”

烟木依言缓缓调整呼吸，试着抛开心中急于练好剑法的念头，回想在山谷中依偎梧桐神木、静心吸纳灵气的安稳心境。紧绷的肩背慢慢松弛下来，攥紧剑柄的手指也不再过分用力，整个人的状态舒缓了不少。

浮凛见状，才伸出手，再次复上少年的手背，带着他缓缓擡起长剑。

一擡一落，一横一竖，每一个动作都缓慢沉稳。

清冷的气息萦绕在身旁，少年鼻尖能隐约嗅到师尊身上似寒雪、似古松的淡雅气息，心中的焦躁不安一点点褪去，全身心沉浸在当下的剑式之中。

“起剑之时，臂膀舒展，不可蜷缩；落剑之时，收住蛮力，顺势而下。”浮凛低沉的嗓音在耳畔萦绕，细致纠正每一处偏差，“你的天性温润，不必刻意模仿凌厉剑势，以本心驭剑，柔和之中藏沉稳，便是属于你的剑道。”

烟木默默记着话语，顺着师尊带动的力道，一遍遍熟悉动作轨迹。原本生疏别扭的招式，在这般耐心引领下，渐渐变得流畅些许，歪斜的剑刃渐渐端正，晃动的身形也稳稳扎根地面。

几圈练习下来，少年不再像最初那般手足无措，基础起手式已然做得有模有样。

浮凛缓缓收回手，退到一旁，示意道：“你自行再演练一遍。”

烟木深吸一口气，摆正心神，双手执剑，依照方才所学要领，重新施展出整套基础剑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