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回 （1/2）

第十一回

清凛峰万古孤寂，向来不沾半分人间烟火气。

浮凛得道万载，早已辟谷绝尘，不食五谷，不饮甘露，仅凭吸纳天地仙气修行，峰上无灶无鼎，无半分吃食器物，连灵气都素来清冷孤寂，从无烟火氤氲，更从未有过烹煮食物的痕迹。

他心性如冰封寒玉，无欲无求，不恋凡尘俗物，不怜世间烟火，只守着一峰冰雪，万世清修，连仙果灵草都未曾沾染过半分，于吃喝二字，向来不屑一顾。

可自烟木入了清凛峰，一切都悄然变了。

初生的稚凤，尚未完全褪去凡胎肉身，血脉本源未曾完全觉醒，不比浮凛这般无上仙尊，无需进食饱腹。烟木年纪尚小，肉身孱弱，元神稚嫩，每日练剑耗尽心神，需汲取温润灵食、甘甜仙果，滋养肉身，安稳心神，断不可同师尊一般辟谷清修。

这一点，浮凛心底了然，从始至终都记挂在心，半点不曾疏漏。

白日练剑罢，暮色渐渐漫上清凛峰，苍松复上薄暮，云雾变得绵软，烟木练了整日剑法，身形渐渐乏了。

收剑立于原地，小脸上泛着浅浅疲惫，小腹隐隐传来空落落的饿意，却乖巧懂事，半句不提，不肯惊扰师尊。

他不懂仙门诸事，更不知开口索要吃食，只是抿着唇，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垂着纤长的睫毛，眉眼蔫蔫的，透着几分初生孩童独有的软糯委屈，看得人心尖发颤。

浮凛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少年身形单薄，整日勤修不辍，若是饿着，定会损伤根基，更何况他体内藏着凤凰血脉，需温润灵食温养，半点马虎不得。

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视烟火为浊气的浮凛上仙，眉头微蹙，心底泛起细碎的心疼，当即做了万年来从未有过、更想都未曾想过的事。

他挥袖间，峰顶平地上，凭空现出一方温润玉质小鼎炉，雪白灵米、凝露仙米、温润茯苓、千年清露灵泉，尽数缓缓落入鼎中，皆是天地间最温润、最契合凤凰肉身、不伤本源、不引动血脉的上乘灵物。

浮凛立于鼎前，墨金道袍一尘不染，周身清冷仙气萦绕，笨拙又认真地催动一丝温和仙火，烹煮灵粥。

他素来只懂杀伐悟道、布诀布阵，从未碰过烹煮诸事，手法生疏，却格外专注，敛去周身所有寒气，小心翼翼控制着火候，生怕火势过猛熬糊，又怕火势过弱无法入味，倾尽耐心，一点点熬煮着软糯温热的灵粥。

清冷的清凛峰，第一次萦绕起淡淡的烟火气。

温润的米香混着清甜的灵草香气，漫过整片峰顶，驱散了万年冰雪的寒寂，满是温暖安稳的气息，一改往日孤寂冷绝，多了世间最温柔的烟火暖意。

不过半个时辰，一碗热气腾腾、软糯绵密的清灵养身粥，便盛在了白玉碗中，温度适口，温润养身，丝毫不烫喉。

浮凛还擡手摘来峰崖间生长的凝霜仙果，果实莹白饱满，汁水清甜，性温平和，最是解腻安神，轻轻置于白瓷碟中，一并推到烟木面前。

“吃吧，此后每日，皆有灵食果腹，不必隐忍。”

浮凛声音放得极轻，褪去了所有清冷疏离，语气是化不开的温柔，他垂眸看着眼前懵懂少年，眼底没有半分对烟火浊气的嫌弃，只剩满心的呵护。

烟木睁着圆溜溜的清浅眼眸，满眼惊愕，看着眼前热气袅袅的灵粥，又擡头看向身前清冷绝尘的师尊。

他从未想过，这般不染凡尘的上仙，会为了他，放下身段，亲手烹煮粥食，沾染人间烟火。

鼻尖萦绕着温润香甜的气息，心底像是被清凛峰的暖阳裹住，暖意滔滔，眼眶微微发热。

他乖乖坐在白玉石凳上，小手捧着温润的玉碗，拿着木勺，小口小口地喝着灵粥。

粥品软糯清甜，入口温润，顺着喉咙滑下，暖遍四肢百骸，驱散了周身所有疲惫，软糯香甜漫满心间。

烟木吃得格外乖巧，脸颊微微鼓起，像只囤食的小灵雀，眉眼软糯温顺，满是满足，原本蔫蔫的神色，瞬间变得鲜活明亮，每一根睫毛都透着欢喜。

浮凛就坐在他身侧，静静看着他吃饭，一言不发。

万年冰封的心，在这淡淡的烟火气里，在少年软糯满足的模样中，彻底化开，冰雪消融，再无半分孤寂冷硬。

他守了万古清寒，断尽凡尘牵绊，原以为此生便会一直孤冷终老，可如今，看着眼前乖乖进食的小凤凰，才知世间最暖，不过是这峰间粥暖，身边人安。

万般道法，无上仙途，竟都不及少年此刻眉眼间的一丝欢喜，来得让他心安。

烟木吃完小半碗灵粥，又看向一旁莹润的凝霜仙果，伸手拿起一颗，汁水清甜，果香四溢。

他第一时间没有自己吃下，而是小手微微擡起，攥着饱满清甜的仙果，轻轻凑到浮凛唇边，眼底澄澈干净，满是懵懂的孝敬与依赖，软糯开口：“师尊，吃，很甜。”

少年指尖温热，眼神纯粹，没有半分杂念，满心都是将最好的东西，分给眼前对他极致温柔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