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回 （1/3）

第十四回

暮色浸满九江镇，九江山间的浊气散尽，晚风携着江畔湿气，拂过客舍窗棂，添了几分静谧。

白日里惊天动地的蛟元归体、境破元婴，终归平静。

烟木端坐在厢房软榻之上，双目轻闭，静静炼化体内残存的蛟族精气，感受着周身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他身无凡俗灵根，仅靠着粗浅剑法修身，气息微弱，不过凡人寿元；不过半日，蛟龙本源尽数融入丹田，元婴稳稳盘踞于心脉，浑厚温润的灵力游走四肢百骸，肉身、神魂、修为彻底脱胎换骨。

他能清晰感知到，寿元成倍暴涨。

从前朝生暮逝、岁月短促的凡胎肉身，已然褪去，此刻拥有的悠长岁月，是凡俗百姓生生世世都不可及的光阴。

修行破境，本是天大喜事，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力量与悠长寿元，并未让烟木沉溺于欣喜，反倒让他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沉思。

他心性纯粹，未经世事，白日亲眼见蛟龙怨气祸乱世间，见修士死伤惨重，见刀光剑影、杀伐相向，即便除的是邪祟，灭的是戾气，可依旧满眼都是鲜血与纷争。

何为修行？何为道途？

一味求得修为精进、寿元无尽，便是修行的终极意义吗？

若修行便是不断杀伐、不断征战，那悠长的岁月，又该何去何从？

他本是厌弃纷争、不喜杀戮之人，却身处杀伐之中，被动获得无上力量，这般修行，究竟是机缘，还是负重？

自幼长在梧桐深谷，他只知与草木为伴，生灵相融，天地平和，无纷争、无善恶、无杀戮。可踏入仙途、下山历练，所见皆是对立、争斗、死伤，过往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窗外月色渐深，清辉洒遍屋内，烟木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突破元婴的欣喜，只剩满心迷茫与澄澈的思索。

浮凛就坐在屋内靠窗的椅上，清冷身姿映着月光，周身仙气淡然，自始至终闭目静养，寸步不离守着他，默默稳固他外泄的气息，遮掩血脉痕迹，不被外人窥探半分。

他深知，突飞猛进的修为，势必会带来心境的动荡；极致的机缘背后，向来伴随着心劫。

良久，烟木轻声开口，打破深夜静谧，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澄澈迷茫，没有丝毫刻意，全然是掏心的畅谈，向着自己唯一信赖的师尊，诉说心底所有困惑。

“师尊，弟子一直想不通，修行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擡眸，看向浮凛，眼底清亮，满是赤诚困惑。

“此前我在山谷，不知修行，不懂修为，只安稳度日，岁月平淡，世间万物皆平和。如今一朝突破，踏入元婴，拥有了漫长寿元，拥有了不弱小的力量，可我并未觉得欢喜，反倒满心茫然。”

“我们修心、练剑、下山除祟，要面对杀戮、面对纷争、面对生死离别，哪怕是除恶，也要动手征战，也要见鲜血死伤。若修行注定要历经这些，那求得大道、拥有无尽寿元，意义何在？”

“我不想争斗，不想杀戮，只想守着安稳，可我即便不去惹事端，事端也会找上门。难道仙途漫漫，就只能困在修为高端、杀伐自保的牢笼里，只能循着既定的路，一味修行、飞升、求长生吗？”

他不想做高高在上的修士，不想坐拥逆天修为，更不想终日活在杀伐之中。

他想要的，不过是岁月安稳，世间清平，是不用面对生死离别，不用眼见生灵涂炭，是遵从本心，不受固有规矩束缚，走一条属于自己的、无争无杀的道。

这是他突破境界后，彻底跳出凡俗认知、跳出仙门既定修行规则，萌生的最真切的道心。

浮凛缓缓睁眼，清冷眼眸里盛满温柔，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没有刻板的仙门道理，只是陪着他，深夜静心畅谈，解答他所有心惑。

他起身，走到烟木身前，语气温沉平和，字字戳中本心。

“修行本无定途，世间所有修行法则，皆是世人固有认知，并非天理，更非你的道。”

“多数人修长生，求权势，争大道，可你的道，从来与旁人不同。修行不是为了杀戮，不是为了争强好胜，不是为了困于仙门规矩、囿于岁月悠长，而是守住本心，护得住想护的人，守得住世间清平，行自己认可的路，不问世俗规矩，不问旁人之道。”

“你心性纯善，厌弃杀伐，便不必强求自己迎合世间修行之道，心之所向，便是你的道。寿元、修为、力量，不过是你护持本心、守护安宁的工具，而非枷锁。你大可走出属于自己的、无杀无争的道途，不必遵从任何既定规则。”

他懂烟木所有的柔软与困惑，也自始至终，都支持他打破所有桎梏。

从始至终，浮凛对他从无期许，不求他证道、不求他飞升、不求他盖世无双，只愿他心定、心安、道心稳固，平安顺遂。

师徒二人，就着月色，彻夜畅谈仙途、本心、世间大道。

烟木眼底的迷茫，一点点散去，对修行、对自身道途，有了全新的认知，彻底挣脱了仙门修行的固有枷锁，心志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