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六回 （1/3）

第二十六回

百年光阴，在清凛峰上流淌得如同山间清泉，无声无息，却浸润了每一寸光阴。

烟木有时候会想，时间到底是什么呢？

是竹屋前那棵苍松年复一年地抽出新芽，是练剑台上被脚步磨得愈发温润的青石，是师尊鬓角悄然多出的几缕银丝，是他自己从少年长成青年、眉眼间褪去青涩、多了几分沉稳的过程。

可师尊说，时间不过是凡人用来丈量生命的尺子，于修士而言，百年与一日并无分别。

烟木觉得师尊说得对，又觉得不对。

百年和一日，怎么会没有分别呢？

一百年的朝夕相伴，三千六百多次日出日落，无数个师尊为他煮粥、陪他练剑、与他并肩坐在竹亭中看云卷云舒的日子。

这些光阴堆栈起来，在他心里筑成了一座山，名为“依赖”与“眷恋”的山。

若是只有一日，这座山便不存在。

所以他觉得，时间还是有意义的。

清凛峰的日常，简单到了极致，却也温柔到了极致。

每日清晨，烟木会在天光未亮时醒来，轻手轻脚地起床，披上外衫，赤足踩过温润的玉石地面，走到寝殿外间的灶台前，点燃灵火，开始煮粥。

这件事他做了近百年，从最初的手忙脚乱、粥糊锅底，到如今的从容熟练、火候恰到好处，中间经历了无数次失败，也收获了无数次师尊那句“很好喝”的夸奖。

他把灵米淘洗干净，放入玉鼎，加入清凛峰后山采来的清灵果和凝露仙草，注入灵泉之水，以文火慢熬。

米香混着果香，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弥漫开来，驱散了山间一夜的寒气。

粥快煮好时，身后总会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浮凛从寝殿走出，长发披散，只着一身素白中衣，眉眼间还带着刚醒的慵懒。他走到烟木身后，伸手揽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低沉沙哑：“又起这么早。”

烟木弯了弯眉眼，将粥搅拌了一下，侧头蹭了蹭师尊的脸：“弟子睡不着，就起来了。粥快好了，师尊先去洗漱。”

“不想动。”浮凛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赖皮，手臂收紧了一些，“再抱一会儿。”

烟木失笑，却也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师尊抱着，手上的动作不停。

百年前那个被师尊抱一下都会脸红耳热的少年，如今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承受师尊每日的“黏人”了。

可若仔细看，他耳尖还是会泛红，只是藏在了晨光与雾霭之中，不那么明显罢了。

粥煮好，两人相对而坐，一人一碗，安安静静地喝着。

浮凛喝粥的姿态一如既往地清雅，哪怕只是坐在竹屋的简陋桌案前，也像是端坐于九天仙宫。

烟木则随意许多，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偶尔擡头看师尊一眼，眉眼弯弯，满是满足。

喝完粥，便是练剑。

百年来，烟木的剑法早已脱胎换骨。

从最初那个连剑都握不稳的懵懂少年，到如今剑势沉稳、剑气内敛的化神巅峰修士，他的进步让浮凛都感到惊讶。

素心剑在他手中，早已不再是冰冷的兵刃，而是他手臂的延伸、他心念的投射。

剑光澄澈温润，不带半分戾气，却暗藏着足以劈山断河的力道。

浮凛站在练剑台旁，看着他演练剑法，偶尔出声指点一两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底满是温柔与骄傲。

剑法练完，烟木收剑入鞘，走到浮凛身边，额头沁着薄汗，气息微微急促。

浮凛擡手，以衣袖为他擦汗，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

“今日的剑势比昨日稳了许多。”浮凛说，“最后一式‘归元’，手腕再松一分，力道会更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