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破碎的小狗 (1/3)
破碎的小狗
自医院归来后,纪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尖锐的反抗,对沈砚辞的一切指令都沉默地接受、运行。
他动作流畅,神情沉寂,甚至在某些深夜,沉默地履行协议中那些难以启齿的义务。
他不再轻易表露情绪,连眼神都像一口深潭,表面平静无波。
恐惧与屈辱的坚冰仍在,但一层厚重冰冷的“感激”,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拒绝深究的、扭曲的“安定感”,正悄然覆盖上来。
这种过分的“乖顺”,起初让沈砚辞感到满意。
掌控的实感,驯服的成果,熨帖着他高傲的心。
但渐渐地,一丝乏味和……隐约的不安,开始滋生。
太静了,静得像失去了生命力的标本。沈砚辞熟悉的,是那个在拳场眼神凶狠如困兽、在冲突中会红着眼眶倔强瞪视的纪寻。而不是现在这个,仿佛灵魂已抽离,只剩下完美运行指令的空壳。
周末午后,沈砚辞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上,翻着一本财经杂志。纪寻正跪在一旁,用软布仔细擦拭着茶几的每一道镶边,动作一丝不茍。
“一会儿有个小聚会,几个朋友。”
“你跟我一起去。”
沈砚辞的目光并未从杂志上擡起。
纪寻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低声应:“是。”
他甚至没有问是什么聚会,需要他做什么。这份顺从,此刻却微妙地刺了沈砚辞一下。
沈砚辞合上杂志,随手扔在一边,目光终于落在纪寻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颈间那个已经戴了有些时日的黑色皮质项圈上。
“换一个。” 沈砚辞开口,“戴我上次给你的那个新的。戴着出门。”
纪寻擦拭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他维持着半跪的姿势,缓缓地擡起头,看向沈砚辞。
眼中的沉寂被瞬间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震荡。
他知道沈砚辞说的是那夜由他亲手戴上的项圈。皮质更细腻,设计更精巧,金属搭扣是隐蔽的暗锁,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冷光。
更重要的是,协议里只要求“在家佩戴”。
纪寻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在家里戴,和戴出去给所有人看,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我不去。”这三个字干涩地、却异常清晰地从纪寻喉咙里挤出来。
这是自协议签订以来,他第一次明确地对沈砚辞的指令说“不”。
沈砚辞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被挑起兴味的涟漪。他站起身,走到依然半跪在地上的纪寻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阳光被他挡住,在纪寻脸上投下阴影。
“‘不去’?” 沈砚辞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刃般的寒意,“你是不是忘了,协议写的是什么?‘需绝对服从甲方一切合理及不合理指令’。我让你戴,你就得戴。我让你去,你就得去。”
他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冰冷的指尖划过纪寻脖颈敏感的皮肤,最后落在那枚日常项圈的金属搭扣上,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项圈松脱。
沈砚辞将它取下,随手扔在光洁的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然后,他直起身,目光沉沉地压下来。
“需要我提醒你……你母亲下个疗程需要的那种进口靶向药,什么时候能进医保统筹,由谁说了算吗?还是你觉得,医院的VIP特护病房,是可以无限期免费住下去的?”
纪寻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连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
他红着眼眶,死死咬住下唇,力道大得口腔里迅速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他瞪着沈砚辞,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破碎的屈辱和哀求,却在对上沈砚辞冰冷笃定、毫无转圜余地的目光时,彻底熄灭。
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也被抽干了。
他猛地别开脸,不再看沈砚辞,撑着发软的腿,有些踉跄地站起来,几乎是冲回了次卧。门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