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破碎的小狗 (2/3)
沈砚辞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门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弯腰捡起被纪寻遗落在地上的软布,慢慢擦拭着自己刚才碰过项圈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直到指腹微微发红。
几分钟后,次卧的门再次打开。
纪寻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套沈砚辞早先让人送来的、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衣服很衬他,宽肩窄腰,腿型笔直,将他身上那份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俊朗勾勒得淋漓尽致。
但他低着头,背脊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僵硬。
而最刺眼的,是他颈间。
那个设计精巧的项圈,已经戴在了上面。
哑光的黑色皮革紧紧环扣着他白皙的脖颈,金属暗锁在客厅灯光下反射着一点冰冷的幽光。它像一件过于精致的颈饰。
沈砚辞的目光在那项圈上停留了两秒。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走吧。”
聚会地点在一家会员制的高级私人俱乐部顶层。包间私密,视野极佳,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昂贵的香薰气息,以及一种浮夸的、属于特定圈层的“亲密”氛围。
在场的大多是沈砚辞那个圈子里的“朋友”,家世相当,但品性未必与他相投,更多是利益往来和表面应酬。另有几个妆容精致、举止得体的男女,笑容里带着明显的攀附意味。
纪寻跟在沈砚辞身后半步进入包间时,几乎立刻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目光。
好奇的,打量的,评估的,玩味的,暧昧的……最后,几乎都不约而同地,停留在了他颈间那个与正式西装格格不入的的项圈上。
纪寻尽量低着头,缩小存在感,沉默地坐在沈砚辞指定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沈砚辞自如地融入其中,与人寒暄,举杯,谈笑风生。
他看起来游刃有余,但眼角的余光,始终能感受到那些黏在纪寻身上的视线。
带纪寻来,本意是施加压力,是炫耀“所有物”的驯服,是满足自己那点恶劣的试探欲。
可当真看到那些毫不掩饰的、充满评估和意淫的目光时,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公然觊觎和评头论足的不悦,悄然在他心底滋生,让那抹游刃有余的笑容,淡了几分。
“沈总,这位是……不介绍一下?” 一个端着酒杯的男人凑过来,目光在纪寻脸上和颈间逡巡,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生面孔啊,真俊。”
沈砚辞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淡淡一笑,未达眼底:“纪寻。”
“哦——纪寻。” 那人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又看了纪寻一眼,才笑着走开。
类似的情形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反复上演。
不断有人过来敬酒,话题总是有意无意地引向沉默的纪寻,那些探究的目光和暧昧的调侃,如同细密的针,不断扎在纪寻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终于,一个平日与沈砚辞还算熟络、以嘴欠爱闹著称的纨绔子弟,大概是酒意上了头,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手搭在沈砚辞肩上,笑嘻嘻地,用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清的声音问:
“沈少,不够意思啊!这么标致的可人儿,藏着掖着到现在?这是新助理?我看不像啊——”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明里暗里地投了过来,等着沈砚辞的反应。
纪寻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他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锃亮的皮鞋尖,他能感觉到沈砚辞的目光,似乎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然后,他听到了沈砚辞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清晰地在短暂的寂静中响起:
“哦,他啊。”
沈砚辞顿了顿,似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听在纪寻耳中,却比冰还冷。
“新养的宠物,带出来见见世面。”
宠物。
两个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纪寻的耳膜,穿透颅骨,钉进心脏最深处。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屏障被彻底击碎,赤裸裸的难堪和尖锐的痛楚瞬间爆炸开来,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周围似乎响起了压低的笑声、了然的唏嘘、以及更加肆无忌惮的打量。
“哗啦——”
纪寻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面前矮几上的酒杯。殷红的酒液泼洒出来,迅速在浅色的壁纸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污渍,如同他此刻崩坏的世界。他看也没看沈砚辞一眼,更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转身,踉跄着,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包厢的门,朝着与露台相连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