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等春天 （2/2）

那些颜色比谢念刚走的时候更浓了。蓝色是天空，绿色是树，金色是太阳，白色是云。一幅画正在被完成。画这幅画的人不是谢念——它只是看到了，把看到的颜色传回来。画这幅画的人，是门那边本身。是现实世界在喊他们回去。

“你不走吗？”谢寂问。

陆沉没有回头。“走。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写完这些代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图纸，比之前那张更大、更密。上面不是门的结构了——是整个空地的规划图。哪里建房子，哪里种花，哪里留作公共区域，哪里作为仓库。每一块石头上都标注了用途。

“这是……”

“空地的图纸。”陆沉说，“不是系统生成的，是我画的。空地需要路、需要水、需要电——不是现实世界的路水电，是这里的。权限通路、数据水源、代码电力。我要把空地变成一个真正可以住人的地方。”

他把图纸递给谢寂。

谢寂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在图纸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不是标注，是一句话——“不要让任何人再变成我。”

谢寂看了很久，然后把图纸递回去。“你写好了，我帮你建。”

陆沉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感谢，是确认——确认自己不是一个人，确认这片空地不只有他一个人想把它变成家。

“好。”他说。

谢等走到门板前的时候，手里拿着那盆花。

不是小一房间窗台上那盆枯死的花——那盆花还在孤儿院的房间里，她没带出来。她手里这盆是新的。陶土色的花盆，不大，刚好能托在掌心里。花盆里没有花，只有土。土是黑色的、湿润的、从空地边缘挖来的。

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在花盆上画了一个笑脸。歪歪扭扭的，和很多年前小一画在花盆上的一模一样。

然后她把花盆放在门框旁边，紧挨着门柱。

“我不走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建造者看着她。

“我等了那么多年，不是为了走。”谢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是为了等。等你们造好门，等你们决定走还是留，等这盆花开花。”

她看着花盆，深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暖黄色的光。

“花开了，我就走。去看小一看过的太阳，吹小一吹过的风。然后回来，告诉你们。”

建造者的眼眶红了。“姐。”

“嗯。”

“我陪你等。”

谢等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像水，像花盆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好。一起等。”

门板又亮了一下。

不是谢念回来了——是光更强了。现实世界的颜色通过门板涌进来，把整片空地染成了金色、蓝色、绿色、白色。那些颜色落在花盆上，落在歪歪扭扭的笑脸上，落在黑色的土里。

土里，有一颗种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埋进去的。可能是谢念走之前放的，可能是空地自己长的，可能是小一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送来的。

种子在土里，安静地待着。

等水，等光，等温度。

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