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归来 (3/6)
他站起来,走向门板。门板还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照在他脸上。
“哥?”秦野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寂没有回头。
“我去找他。”他说,“小一。我去找他。找到了,我带他回来。”
秦野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陪你。”
谢寂回头,看着秦野渡。秦野渡站在门框旁边,身上是黑色的衣服,眼睛是黑色的,头发是黑色的。但他的肩膀上有光——银白色的、暖黄色的、嫩绿色的、金色的光。所有留下的人的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他等了三次,等了三任,等了谢念十天,等谢寂回头看他。
“好。”谢寂说,“一起。”
谢念跑过来,牵住谢寂的手。“我也去。我带路。”
陈归走过来,站在门框另一边。“我也去。我去看那棵树。有多粗,要好几个人才能抱住。”
谢等走过来,站在陈归身边。“我也去。我去看花盆。每一个都画着笑脸,歪歪扭扭的。”
小朵跑过来,牵着父亲的手。“我也去!我去看太阳!我没见过真正的太阳!”
陈卫国握紧女儿的手。“爸也去。爸见过太阳。但爸想和你一起看。”
陆沉走过来,站在门框最后面。他没有说话,但他站在了那里。他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图纸叠好了放在货架上,货架站住了,林栋梁会回来开店。他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他只是想去看看,门那边,代码之外,东西是不是真的活着。
林栋梁不在。但他走之前留下的那道暖黄色的光还在货架上亮着。它在替他说:你们先去,我看店。看完了回来告诉我。
谢寂站在门板前,握着谢念的手。秦野渡站在他右边,握着他另一只手。身后是所有选择了“去看看”的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地。米白色的石头,银白色的光,门框旁边的花盆,土还是黑的,种子还在睡。那株嫩芽不在了——它在谢念的口袋里,等着被种到太阳下面。
空地在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谢寂转过头,看着门那边的光。金色,蓝色,绿色,白色。所有小一没见过的颜色,所有谢念替他看过的颜色,所有秦野渡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的颜色。
他迈出了第一步。
光吞没了他。
不是吞噬——是拥抱。暖的,软的,像小时候——不,他没有小时候。但他的身体记得。记得被拥抱的感觉,记得有人叫他的名字,记得有人在他耳边说:“别怕,我在。”
他在光里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远,很轻,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又像从很高很高的地方落下来。
“谢寂。”
不是秦野渡的声音,不是谢念的声音,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的声音。
但他知道那是谁。
是小一。
小一在门的那一边,拿着花盆,浇着水,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叫自己,是叫他。第三任。最后一个。终于来找他了。
谢寂睁开眼睛。
光散了。
他站在一条路上。
不是空地的路——是真正的路,柏油的,黑色的,有白色标线。路的两边是树,很高的树,叶子是绿色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天是蓝色的,很蓝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地飘着。太阳在天上,金色的,烫的,不能直视。
他站在路上,光着脚——不,穿着鞋。银白色的制服不在了,换成了普通的衣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和他见过的“普通人”穿的一样的衣服。
秦野渡站在他左边,穿着黑色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他没有拨,就让它乱着。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但黑色里面有光——金色的,阳光照进去的光。
谢念站在他右边,穿着那件小白花的T恤,口袋里装着那团嫩芽。它的银白色头发在阳光下变成了金色,像一根根细细的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