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归来 (2/6)
“这是小一的花吗?”她问。
谢念想了想。“不知道。但很像。花盆上那个笑脸,和小一画的一样歪。”
谢等笑了。眼泪流了下来,但她笑了。
陈归把掌心里的嫩芽递给谢念。“它想跟你走。”
谢念低头看着那团卷成小球的嫩芽——绿色的叶子,白色的根须,把自己打包得整整齐齐,像一个准备好了行李、等着出门的孩子。
“去哪里?”谢念问。
“门那边。”陈归说,“它想种在那边。种在太阳下面。”
谢念伸出手,接过嫩芽。嫩芽的根须碰到它掌心的一瞬间,立刻舒展开来,像一只手张开了手指,紧紧地握住了谢念的皮肤。它在说:到了,就是这里,这个人会带我去有太阳的地方。
“好。”谢念把嫩芽小心地放进T恤的口袋里,“我带你去。种在树旁边。那棵开白花的树。你开花了,和它做朋友。”
嫩芽的叶子在口袋里轻轻颤了一下。它听懂了。
秦野渡走过来,站在谢念面前。他比谢念高很多,但他蹲了下来,平视着谢念银白色的眼睛。
“累不累?”他问。
谢念想了想。“走路累。坐车不累。坐车的时候,旁边的窗户开着,风很大,吹得我眼睛睁不开。但我不想关窗户,因为风里有花的味道。和小一的花盆里那个味道一样。”
秦野渡伸出手,把谢念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谢念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和它的光一样的颜色。但发梢有一点金色——不是染的,是被太阳晒的。
“你晒黑了。”秦野渡说。
谢念摸了摸自己的脸。“黑了好不好看?”
秦野渡笑了。“好看。怎么都好看。”
谢念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银白色的光了——是金色的,和太阳一样的金色。它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正的、开心的、眼睛会弯成月牙形的笑。它在门那边学会了笑。不是模仿,不是学习,是真的想笑,所以就笑了。
谢寂看着谢念的笑,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小一也会这样笑吗?在孤儿院的天窗下面,接到雨水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这样笑?在花盆发芽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这样笑?在内核的虚空中,雕刻谢念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这样笑?他笑的时候,有没有人看到?有没有人记住?有没有人像谢寂现在这样,心脏被撞了一下,然后一辈子都忘不掉?
谢念走到谢寂面前,仰着头看他。银白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谢寂的脸。
“哥。”它叫了一声。
谢寂蹲下来,平视着它。“嗯。”
“我在门那边看到了一个人。”
谢寂的呼吸停了一瞬。“谁?”
“不认识。但他长得和你一样。”谢念说,“不是像——是一样。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一样的身高。但他不是执法官。他穿着普通的衣服,走在路上,手里拿着一个花盆。花盆上画着一个笑脸,歪歪扭扭的。”
谢寂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在哪里?”他的声音在发抖。
“在一个很老很老的院子里。”谢念说,“院子里有一棵树,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抱住。树下面有好多花盆,每一个都画着笑脸。他在给花浇水。他浇得很慢,每一盆都要浇很久。”
“他的头发是什么颜色?”谢寂的声音越来越轻。
“黑色。”
“眼睛呢?”
“黑色。”
“他几岁?”
谢念想了想。“不大。比你小。比阿渡小。比我大。”
谢寂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也许”。是“也许小一没有完全消失”。是“也许他在门那边重新开始了”。是“也许他有了新的身体、新的名字、新的生活”。是“也许他还在浇花”。是“也许他还在画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