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擡起头睁开眼 (1/3)
我擡起头睁开眼
21.
在下在武装侦探社住到第七天的时候,见到了中岛敦。
准确地说,是“再次”见到。
那天下午天色转阴,窗外的横滨港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着,空气里有一股快要下雨的潮味。
在下正趴在皮沙发的扶手上——这个位置是在下经过一周的观察之后精挑细选出来的:离暖气片近但不至于被烤焦,能看见整间办公室但不在任何人的必经之路上。
太宰说这沙发是侦探社的公共财产,但在下觉得它已经是在下的私猫领地了。
门开了,不是被推开的,是被人从外面用肩膀轻轻顶开的——因为两只手都拎着东西。
一个银发的少年侧着身子挤进来,左手提着一袋便利店的便当和面包,右手拎着一袋猫粮。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被风吹红的手指。
在下从沙发扶手上擡起头。
是那个少年,那个在巷子里用两个音节喝退两个恶徒的少年,那个把面包边撕成条放在纸板上推给在下的少年。
他的头发还是那种不可思议的银白色,在室内暖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比那天傍晚更柔和一些,紫金色的眼睛因为刚从外面冷风里进来而微微泛着水光。
他穿着侦探社的标配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腕以上,露出那双骨节分明、瘦得过分的胳膊。
中岛敦。
太宰治提过他的名字——说是侦探社的新人,能变白虎,胆子很小但跑得很快,负责跑腿和挨打。
他把便当分给办公室里的同事,把猫粮袋拆开往一只干净的碟子里倒了些,放在地上,然后退开两步,蹲下来。
他认出了在下。
那双紫金色的眼睛睁大了一瞬,然后弯成两道温和的弧线。
“是你。”他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欣喜,但音量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别人,也像是怕惊到猫,“上次在巷子里——你受伤了,现在好了吗?”
在下从沙发上跳下来,四足着地,走过去。
腿上的伤疤已经不疼了,走起来只留下一点几不可见的微跛。
在下停在敦面前,仰头看着他,然后低头吃了一口猫粮,是干粮,颗粒状的,咬起来嘎嘣响,味道比不上老黑的炸虾尾巴,但也还过得去。
敦看到在下吃东西,脸上的笑意终于从含蓄变成完全绽开。
他蹲在那里,双手搭在膝盖上,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在下嚼猫粮,表情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心事。
在下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个人是真心在乎的。
不是因为他需要从在下这里得到什么,不是因为他觉得猫有用,只是因为他看到一只受过伤的猫现在安好,感到高兴。
他的高兴没有目的,没有算计,甚至连“自己帮助了它”这种功劳感都看不出来,就是单纯地、干干净净地高兴。
在下把头往他伸过来的手指上蹭了一下。
敦的指尖僵了一瞬,然后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在下的耳后,力道太轻了,轻得像怕把纸戳破,但在下没有躲。
这是在下第二次被他触碰——第一次是在巷子里,那时候在下浑身发抖,肋骨作痛,他用指尖碰了碰在下的耳背。
现在在下不抖了,他还是用同样的指尖,同样的力道。
这个少年对自己那只能把轿车撕成两半的白虎之力毫无自觉,却对一只猫的耳朵尖怀着近乎过分的温柔。
然后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刻意放轻脚步——是她的脚步本来就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