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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在那书生的手里稍稍稳住了点神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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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书生的手里稍稍稳住了点神

20.

在下在走廊的窗台上遇见了宫泽贤治。

这个少年是侦探社里年纪最小的——大概十五六岁,被太阳晒成浅麦色的皮肤,一头蓬松的金发。

他的办公桌上没有薯片也没有卷宗,而是摆着一个泥捏的小牛,牛背上刻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不听话”。

这个少年做工作件态极为明朗:打扫牛棚、修理农具、搬运饲料、和附近牧场的老太太聊天。

国木田桌上的巡逻路线表中有一栏“贤治的外勤区域”,永远用蓝墨水写着“牧场”。

那天早晨他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手里拿着一只剥了一半的蜜柑,看着窗外。

在下从窗台另一头走过去,保持礼貌的距离,坐下来,他低头看,没有像一般人那样露出“猫来了”的惊喜表情,只是很自然地侧了侧身子,给在下让出了一小块靠暖气的位置。

“要不要吃蜜柑?”他把一瓣蜜柑举到在下鼻子前。

在下嗅了嗅,扭头表示拒绝。

他也不在意,把蜜柑塞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继续说话:“昨天牧场的牛又不听话了。我跟它说了一上午的道理——勤劳、谦让、不误农时——它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在下忍不住插了一句:“牛能听懂吗?”

贤治当然听不懂猫话,但他看着在下的眼睛,笑了笑:“不过后来它到底听不听话,也不是很重要。我跟它一遍遍地讲那些,自己觉得挺开心的。”

他说完又递了一瓣蜜柑过来,又傻又自然。

在下再次拒绝,他再次收回。

那双被太阳晒成蜜色的眼睛眯起来,唇边浮起一种极为天然的笑容,这笑意和在下来到横滨后看见的所有人的笑都不一样。

不像太宰的那种带着钩子的笑,不像乱步的那种自得其乐的笑,不像国木田完成任务后那种如释重负的笑。

他的笑不包含任何策略、任何前提、任何保留,因为他真的觉得一头不听话的牛也值得好好说话。

在下忽然想起了一段很久以前的记忆。

那时候在下还没死,苦沙弥先生有个学生C君,每次来家里串门都会眉飞色舞地讲发生在自家老家乡下的趣闻。

他说乡下的孩子有一种城里人不会懂的憨厚——不是说蠢,是“认真地相信某些没必要的事”的那种憨。

主人当时推推眼镜说那是没见过世面,迷亭先生则说那是原始社会的遗留特征。

在下当时趴在廊下,听着他们的宏论,心里嘀咕:你俩连好好晒太阳都不会,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现在在下看到贤治,才知道当年那个学生说的不是空话。

真的有一种人,在没有太阳的走廊里,因为分了一瓣蜜柑,就自己变成了太阳。

谷崎直美是在下唯一有些招架不住的对象。

这个年轻女孩长了一张很漂亮的脸,身材也玲珑有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每次看见在下,都会发出一种高频率的、穿透力极强的惊呼。

然后下一秒钟,她就把在下整只猫从地上捞起来,脸埋进在下后颈的毛里,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感叹词:“好软——好暖——吾辈你怎么这么可爱——”

在下四肢悬空,尾巴僵成一根棍,全身的毛都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倒竖起来。

谷崎润一郎在旁边尴尬地揪着衬衣下摆,耳根涨得通红,小声提醒:“直美……你这样它会不舒服的……”

“才不会。”直美把脸从猫毛里擡起来,下巴搁在在下头顶上,露出一个天理不容的笑,“吾辈喜欢我,对不对?”

在下没有回应,因为这根本不需要回应——她不是在问,她是在声明。

直美的黏人是那种理所当然的黏人。

就像太阳就是要晒在柏油路面上,水就是要往低处流,她就是要黏——黏她的哥哥,黏侦探社的同事,黏柜台后面新来的事务员,以及黏在下这只刚拆了绷带的野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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