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类” (2/3)
红色封面,烫金标题,页角被翻得起了毛边。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那个手势很轻,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安静力量。
在下的本能告诉自己:跑,转身就跑,钻回纸箱,假装今夜没有进过这扇门。
但他的声音已经把在下钉在了原地——落水缸。
他说了落水缸,在这个充满异能、□□、武装侦探社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人应该知道在下的那只落水缸。
苦沙弥家后院的,在夏天午后会被太阳晒得温暾暾的,沿口被磨得油光水滑的,那只有着深褐色釉彩的大水缸。
那是只属于在下的、从旧世界带过来的记忆——是在下第一次死亡的入口,也是在下最后一次以家猫自居的地方。
太宰看出了在下僵住的全过程,他歪着头,目光安静地停在在下身上。
“我在一本书里读到过。”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没怎么用力,像是念课文。“一只猫,一只没有名字的猫。它住在一个英语教师的家里,喜欢趴在廊下看人类做蠢事。”
“它很会说话——不是真的说话,是心里话。它什么都看得透,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因为它只是一只猫。”
他把视线移向窗外,看着远处港口那些模糊的灯火,
“然后有一天,它掉进了水缸。它挣扎过,但缸壁太滑了,水位太高了,没有人听到它的叫唤。然后它就死了。”
他说完了,休息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暖气片的热水循环声和窗外的海风声填满呼吸间的空隙。
太宰把脸转回来,重新看着在下,那双在台灯光下看起来几乎是琥珀色的眼睛,直达在下的眼底。
“但你不一样,对吧?你是从那本书里走出来的。”
在下的血液像是被这句话瞬间冻成了冰碴。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从码头的那个晚上,他在集装箱上仰头看着在下时微笑的弧度,到被国木田带回来的第一天他说“第二回咯”时那种打招呼一般的轻佻语气,到今天下午他在沙发上叫的那声“吾辈”时转笔的轻快手势——他每一次开口都只递出一个线头,却已经早早握住了整个线球。
不,不止如此,他知道的不是“一只奇怪的猫,可能有点智力偏高”——他知道的是这本书。
他知道《我是猫》,知道那只无名之猫,知道落水缸,知道那只猫最后的结局是淹死。
他什么都清楚。
一个不该在这个世界知道“那本书”的人,正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封面的烫金标题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在下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来一声极其难听的、连自己都不忍卒听的沙哑低鸣,不是猫话,不是词语,只是一团被压成哽咽的气息。
在下来横滨这么久,第一次感到彻骨的、从脊背沿着每根神经末梢往下渗的寒冷。
这种冷不同于孤身爬出港口海水时的刺骨冰凉,也不同于肋骨被踹断那一刻的剧痛难忍,这种冷穿透毛皮直达骨髓——但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人掀开了你所有伪装,找到你藏在最底层的那个秘密,然后帮你妥善地保管了它。
你感激,却不敢直视保管者手里那块揭开的布。
他知道在下的全部底细,而他在下对他的了解,只有“人间失格”四个字。
太宰看着在下,没有笑。
那个惯常挂在他嘴角的、让国木田抓狂让乱步翻白眼让与谢野想抄起手术刀追着砍的似笑非笑的弧度,此刻褪得干干净净。
他站起来,把搭在沙发背上的风衣取下来披在肩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一只猫留足思考的时间。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半张侧脸被台灯光照得清朗,另半张埋在走廊幽深的暗色里。
然后他开口,声量很低,有些漫不经心,却又不像是对一只猫说话——倒像是黑夜独自低语。
“下次有空的话,跟我去一趟港口吧。就我们俩。”
然后他走了。
风衣的下摆擦过门框上的磨砂玻璃,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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