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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他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类”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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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类”

23.

但这片舞台本身——这个叫武装侦探社的地方——让在下感到不安。

不是因为这里不安全,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安全了,安全到在下开始不自觉地用尾巴勾住某个人的裤脚,开始期待每天傍晚敦蹲下来挠耳后的那三下,开始在镜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喝茶时主动跳上她膝盖旁边的位置。

这很危险。

因为在下的经验告诉自己:当你开始把某个地方当成“家”的时候,你就已经不再是旁观者了。

而不再是旁观者,就意味着你会失去从苦沙弥家廊下带来的全部盔甲——那种冷眼旁观的、置身事外的、随时可以用一句刻薄话把所有温情都戳穿的盔甲。

在下今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是因为这个。

太宰治今天下午又用那种眼神看了在下,他和往常一样歪在皮沙发的扶手上,手里翻着一本红色封面的书,风衣搭在沙发靠背上,领口难得地系到了第二颗扣子。

在下从纸箱里出来想去喝水,经过沙发前时,他忽然开口:“吾辈。”

他叫的是在下的名字,不是“猫”,不是“你这只灰猫”,不是“喂”,是“吾辈”,是在下在那个屋顶上和另一只猫共享的秘密自称。

侦探社的人叫在下“吾辈”,是因为太宰当初在直美面前随口取了这个名字,大家就跟着叫了,他们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但太宰知道,他在码头第一眼看见在下的时候就知道。

他在在下被国木田带回来时第一次用这个名字称呼在下的时候就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说,他只是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在下,仿佛在说:我知道你是什么,但我懒得戳穿你——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告诉我。

这种被人看穿却无法反击的感觉,比被踢一脚肋骨还要难受。

在下从纸箱里站起来,决定去喝点水。茶水间的水龙头有一个很小的漏水口,与谢野放了一只浅碟在那里,是专门给在下准备的。

冷水流过喉咙的时候,在下的胡须触到了瓷砖墙壁上凝聚的水珠。

然后在下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暖气片的咕噜声,不是汽笛,不是海风,是翻书的声音。

谁还在?

在下从茶水间探出头,沿着走廊无声地往前走。

走廊很长,两侧的办公室都黑了,只有最里面那间——社长办公室旁边的小休息室——亮着一盏台灯,那是太宰治的位置。

社长室旁边的这间休息室原本是文件室的分支,后来被太宰改成了自己的“不务正业专用空间”——这是国木田的原话。

里面有一张旧沙发、一只小茶几、一面堆满了各种版本文学全集的书架。

太宰经常在这里待到深夜,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写东西,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窗外的横滨港发呆。

门半开着,在下从门缝里挤进去。

太宰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台灯的光是暖橙色的,在书页的竖排文本上投下斜斜的阴影。

他低着头,碎发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在灯光下轮廓分明的下颌,卡其色的风衣搭在沙发靠背上,领口难得地系到了第二颗扣子,领带拉得很松,像是什么束缚都懒得彻底摆脱却又不想完全放弃。

他擡起头。

和码头那晚一样,又不一样,码头的目光隔了二十步和数米的海风,今晚却近在咫尺。

他看着在下,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在,但比平时淡得多。

不是没有力气笑,是觉得不需要了。

他望着在下的眼神,像是翻阅一本很旧很旧的书,早就知道结局,却还是愿意在深夜把它从头再翻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

“你知道落水缸吗?”

在下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四只脚像是被钉在了木地板缝隙间,瞳孔猛地收缩,心跳的动静大得自己都害怕——猫的心脏本来跳得比人快,但此刻在下的心跳快到发疼,像是有人把那颗心脏从胸腔里拎出来,攥在手里反复地捏。

太宰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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