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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贡嘎之始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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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墨被敲门声叫醒。是卓玛,说早餐准备好了。陆凛已经起床,正在整理装备。他换了件深蓝色的抓绒衣,看起来精神不错。

“睡得好吗?”陆凛问。

“还行。有点头痛。”

“正常。今天活动量不大,慢慢适应。”陆凛递给他一个小药盒,“布洛芬,如果痛得厉害可以吃半片。但尽量不用,让身体自己调节。”

早餐是青稞饼和酥油茶。江墨第一次喝酥油茶,咸咸的味道让他皱起眉头。陆凛看了他一眼,说:“喝惯就好。补充能量,抗高反。”

卓玛的丈夫多吉也来了。他是个皮肤黝黑的藏族汉子,汉语带着浓重口音,但说话直接有力。“子梅垭口路不好,昨晚下小雨,可能有雾。你们要去的话,最好等十点后,太阳出来雾会散。”

陆凛点点头,和多吉讨论起路线细节。江墨安静地听着,意识到这趟旅行远不像他最初想象的那样简单。每一个决定都要考虑天气、路况、身体状况,环环相扣。

最终他们决定先去海螺沟。子梅垭口留到下午,如果天气允许。

去海螺沟的路上,陆凛的话多了起来。他指着窗外的植被变化,解释不同海拔的生态特征。“我们现在经过的是针阔混交林带,主要是铁杉和槭树。再往上就是暗针叶林,然后是高山灌丛草甸...”

江墨认真听着,这些知识对他的创作有帮助。他需要理解的不仅仅是山的外形,还有它的内在结构——就像画人体不能只画皮肤,要理解骨骼肌肉。

海螺沟冰川公园门口已经有不少游客。陆凛去买票时,江墨站在入口处观察人群。有旅行团的大巴车,有自驾的家庭,有像他们一样的两人组合。每个人都带着期待的表情,举着手机或相机。

“走吧。”陆凛回来,手里拿着两张票和一份地图,“我们坐观光车到三号营地,然后步行去看冰川。步行大约两公里,海拔上升不多,你能行吗?”

“我能行。”江墨说。他不喜欢被特殊照顾,尽管知道陆凛是出于专业考虑。

观光车沿着盘山路向上行驶,窗外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司机放着藏族音乐,旋律悠扬。陆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江墨看着他侧面轮廓——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嘴唇,下颌线清晰硬朗。这个角度,那道疤痕看不见了。

到达三号营地后,他们开始步行。路是修整过的木栈道,两旁是参天古木,树上挂满松萝,像绿色的纱帘。空气潮湿凉爽,充满负氧离子。江墨的头痛竟然减轻了些。

走了约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冰川从山谷中倾泻而下,灰白色的冰舌上覆盖着黑色的砾石。远处是贡嘎主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这就是海螺沟一号冰川,亚洲海拔最低的现代冰川。”陆凛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它从贡嘎主峰发源,全长14.7公里。但由于全球变暖,它在过去四十年里后退了一公里多。”

江墨凝视着眼前的景象。冰川不像他想象中那样纯净洁白,而是带着泥土和岩石的痕迹,看起来古老而疲惫。但正是这种不完美,让它显得真实而有力。

他拿出速写本,快速勾勒了几笔。陆凛没有打扰他,走到一边用相机拍摄。两人各自工作,互不干扰,却又共享着同一片风景。

过了一会儿,陆凛走回来,递给江墨一瓶水。“那边有个观景台,角度更好。要去吗?”

江墨点点头。观景台上人不多,他们找了个角落。从这个位置看,冰川的形态更加清晰,冰裂缝和冰塔林隐约可见。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江墨突然说。

“问。”

“你为什么选择做户外向导?以你的知识,可以做地质研究员,或者国家公园的解说员。为什么选择这种...”他斟酌着用词,“不稳定的自由职业?”

陆凛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投向远处的冰川。“我父亲是地质工作者。我小时候,他常带我爬山,教我认岩石,看云识天气。”他顿了顿,“他死于一场山难。在我十八岁那年。”

江墨呼吸一窒。“对不起,我不该...”

“没关系。”陆凛的语气平静,“那之后我有很长时间不敢进山。后来想明白了,山没有恶意。危险往往来自人的误判和轻视。”他转头看着江墨,“所以我做向导,做视频,想教会更多人如何安全地、敬畏地走进自然。算是一种...弥补。”

江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陆凛的眼睛,在那片深褐色中看到了某种沉重的东西,也看到了坚定。

“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最后他说。

陆凛微微点头,没再说话。

他们在冰川前停留了一个多小时。江墨画了三张速写,记录不同光线下的冰川形态。陆凛拍了大量照片和视频,偶尔会向江墨解释某个地质特征。

回程的路上,江墨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高反症状几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轻盈感。也许是因为海拔,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午饭在景区外的餐馆解决。简单的炒菜和米饭,但江墨吃得很香。饭后,他们查看天气——云雾已经散开,天空恢复湛蓝。

“去子梅垭口?”陆凛问。

“去。”江墨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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