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都桥的影与光 (1/8)
新都桥的影与光
塔公的清晨来得晚。江墨醒来时,窗外还是深蓝色,雅拉雪山的轮廓在黎明前的光线中若隐若现,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隐约的水声——陆凛已经起来了。
距离七点出发还有两个多小时,但高原的早晨适合等待。江墨不着急起床,他回想起昨晚的梦境:一片蓝色的冰川,有个人在冰面上行走,每一步都留下发光的脚印。他试图看清那人的脸,但总是隔着一层雾气。
七点整,他们收拾好行李下楼。客栈主人已经在准备早餐,热腾腾的酥油茶和青稞饼。陈屿和许燃也准时到达,许燃看起来没睡好,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
“昨晚写稿到两点。”许燃打着哈欠解释,“塔公的星空太美,忍不住多看了会儿。”
“他每次都说‘再看五分钟’,然后就变成两小时。”陈屿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喝点热的。”
许燃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勉强。
早餐简单而沉默。江墨注意到陈屿给许燃的粥里加了一小勺糖——很自然的动作,像是做过无数次。许燃低头喝粥,没有道谢,但也没有拒绝。
“今天到新都桥大约两小时车程。”陆凛摊开地图,“但途中有几个观景点,如果停车拍摄的话,可能要三四小时。你们觉得呢?”
“我想拍晨光中的塔公寺。”陈屿说,“光现在正好。”
“我想采访一个本地牧民。”许燃翻着笔记本,“昨天跟客栈老板打听了,附近有个牧场,主人愿意聊聊。”
陆凛想了想。“那这样:江墨和我先去新都桥订住宿,你们在塔公完成各自的工作,下午在新都桥汇合。如何?”
陈屿和许燃对视一眼,点点头。“好,我们大概下午两点到。”
“保持联系。”陆凛收起地图。
分别前,许燃忽然对江墨说:“新都桥的光影变化很有名,你画画的话,建议在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出去,那时的光线最丰富。”
“谢谢提醒。”江墨说。
“不客气。”许燃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你昨天那幅画...我很喜欢。有生命力。”
江墨有些意外。“谢谢。”
两辆车在塔公镇口分开。陆凛和江墨向西,陈屿和许燃留在塔公。从后视镜里,江墨看到许燃站在车旁,目送他们离开,陈屿则已经开始架设相机。
“他们昨晚好像谈了什么。”车子驶出镇子后,江墨说。
陆凛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你注意到了?”
“早餐时,许燃一直在避开陈屿的目光。”
“感情的事情,外人帮不上忙。”陆凛说,“只能等他们自己解决。”
接下来的路是典型的川西高原风光。公路沿着河谷延伸,两旁是连绵的秋色草原。十月中旬,草已经完全变黄,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泽。偶尔有藏式民居散落在山坡上,白色的墙,黑色的窗框,屋顶上堆着过冬的干草。
“新都桥被称为‘摄影家的天堂’。”陆凛开始介绍,“不是因为某个特定景点,而是整体的光影效果。这里海拔3300米左右,地势开阔,云层变化快,光线角度丰富。”
“画家也会喜欢。”江墨看着窗外,“色彩层次太多了。”
“嗯。特别是秋天,杨树变黄,配上蓝天白云,色彩对比很强烈。”陆凛顿了顿,“但这些年游客太多,旺季时路边停满了车。我们避开周末,人会少些。”
“你喜欢人少的地方。”
“谁不喜欢?”陆凛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但说实话,人多的地方面目全非。不是风景变了,是看风景的心情变了。”
江墨想起美院的画室,挤满了学生,每个人都想找到最好的位置,最好的光线。有时候,太过拥挤的空间会扼杀创作。
车子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河谷变得宽阔,一条河蜿蜒流过,河岸两侧是成排的高大杨树。树叶已经开始变黄,但还不是全盛期,呈现出从绿到黄的各种过渡色。
“这就是新都桥了。”陆凛说,“但镇子还在前面。我们先去住的地方。”
客栈在镇子边缘,一个安静的院子里。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姓张,说话带着□□口音。“陆哥来啦!房间给你留好了,三楼,看山景。”
“张姐,这是江墨,画家。”陆凛介绍。
张姐打量了江墨一眼,笑道:“画家好,新都桥适合画画。不过这两天天气要变,你们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