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都桥的影与光 (4/8)
“但你们在一起七年。”
“是啊。”陈屿的语气里有些感慨,“七年,足够了解一个人,也足够让热情变成习惯。”
“现在还是习惯吗?”
问题很直接,但陈屿没有回避。“大部分时候是。但偶尔,比如看到一片特别美的叶子,或者他写出一段精彩的文本,还是会心动。只是...频率降低了。”
江墨不知该说什么。他想起自己和前男友的两年,热恋期只有六个月,然后就是无尽的争吵和妥协。也许所有感情都会经历这种转变,从炽热到温和,从激情到日常。
“你担心这种变化吗?”他问。
“担心过。但现在明白了,变化不等于变坏。”陈屿停下脚步,看着远处山峦上的云,“就像季节变化,你不能要求永远是春天。秋天的美和春天不同,但同样值得珍惜。”
这话说得很美,但江墨听出了里面的无奈。珍惜,也许是因为知道可能会失去。
回到客栈,张姐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四人在餐厅的小包间里用餐,菜品简单但丰盛:炒牦牛肉,土豆丝,白菜豆腐汤,还有一碟泡菜。
吃饭时,许燃很活跃,讲了许多采访中的趣事。陈屿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一两个细节。陆凛则主要负责回应和引导话题。江墨观察着这三人的交互,感觉像在看一场微妙的舞蹈——每个人都有固定的角色,每个动作都有特定的含义。
饭后,许燃提议去镇上走走。“听说新都桥的夜空很美,我想拍星轨。”
“我有些累了。”陈屿说,“你们去吧,我整理今天的照片。”
“陆凛呢?”许燃问。
“我陪江墨回去,他今天画了很久,需要休息。”陆凛说。
许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了。“行吧,那我一个人去。反正我习惯了。”
这话里有话,但没人接茬。许燃拿起相机和三脚架,独自出门了。
陈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对陆凛和江墨说:“我也回房间了。晚安。”
剩下两人走在回房间的路上,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的狗吠。
“他们...”江墨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在找一个平衡点。”陆凛说,“或者说,在重新定义他们的关系。这个过程很痛苦,但必要。”
“你觉得他们能找回平衡吗?”
陆凛没有立即回答。他们走到房间门口,陆凛拿出钥匙开门。“感情像走钢丝,一直在寻找平衡。有时候找到了,有时候找不到。但只要有一个人还在努力,就还有希望。”
房间里,江墨洗漱后坐在床上,翻看这几天的速写本。每一页都记录了一个地方,一个时刻。他翻到折多河那一页,想起那个叫扎西的男孩,想起他给的石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放在床头柜上。石头在台灯下泛着温和的光泽,表面的白色纹路像微型的地图。
陆凛洗完澡出来,看到石头,拿起来看了看。“河里的石头,经过千万次冲刷才变成这样。”
“那个男孩给的。”江墨说。
“扎西是个好孩子。”陆凛把石头放回去,“他父亲...是我朋友。”
江墨愣住了。“什么?”
“他父亲叫多吉,不是李老板的儿子,是我以前的登山伙伴。”陆凛在椅子上坐下,声音平静,“四年前,我们在贡嘎西坡遇到雪崩。多吉把我推开,自己被埋了。我们挖了他两个小时,找到时已经...”
房间里一片寂静。江墨看着陆凛,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像一尊石雕,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很深的东西。
“所以你常去磨西镇。”
“嗯。看看卓玛姐和扎西,看看能帮什么忙。”陆凛说,“多吉救了我的命,我欠他的。”
“这不是欠债的问题。”
“我知道。”陆凛擡起头,“但我需要记住。记住山可以多美,也可以多残酷。记住每一次进山都是与风险的交易。”
江墨想起陆凛之前说的“为了确认我还活着”。现在他明白了这句话的重量。活着不只是呼吸,还是责任,是记忆,是持续地面对那些失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