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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理塘的高与低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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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墨想起自己和前男友。他们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刻——明明知道对方是对的,但就是不愿承认。自尊,固执,还有对失去控制的恐惧。

“你们还相爱吗?”他问。

许燃沉默了很长时间。“爱,但爱的方式需要调整。就像高原反应,身体需要时间适应新的海拔。感情也需要时间适应新的阶段。”

这话说得很透彻。江墨想起陆凛说的“七年是个坎”,确实如此。

“你呢?”许燃反问,“你和陆凛...”

“我们只是向导和客人。”江墨迅速说,但说完就觉得太刻意。

许燃笑了:“现在也许是。但感情这东西,说不准的。我和陈屿也是从陌生人开始的。”

“那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许燃认真地说,“江墨,我看得出来,你们之间有某种连接。不是普通的向导和客人。当然,我不是说要怎么样,只是...顺其自然吧。”

江墨不知该说什么。他确实对陆凛有特殊的感觉,但不确定那是什么,也不确定陆凛怎么想。

陈屿和陆凛回来了,谈话中断。四人互道晚安,各自休息。

躺在床上,江墨久久不能入睡。他想着许燃的话,想着陆凛,想着这段旅程。如果只是向导和客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深入的对话?为什么陆凛会把桑吉奶奶给的手镯交给他保管?为什么他会对陆凛的过去这么感兴趣?

问题没有答案,但也许不需要急于找到答案。就像许燃说的,顺其自然。

窗外,理塘的夜晚很安静。高海拔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江墨想起仓央嘉措的诗,想起白鹤,想起理塘。

他起身,拿出速写本,就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画下这一刻的感受——不是具体的景物,而是线条和形状,抽象但真实。

第二天早上,江墨感觉好多了。头痛基本消失,只是还有轻微的气短。早餐时,陆凛宣布了今天的计划:“上午我们去拜访一位老画师,他是唐卡画家,江墨应该会感兴趣。下午,江墨想画肖像的话,我可以联系几个愿意当模特的当地人。”

“唐卡画家?”江墨来了兴趣。

“嗯,叫多吉次仁,七十多岁了,是这一带有名的画师。我父亲认识他,我也拜访过几次。”

早餐后,他们开车前往老画师的家。那是在县城边缘的一个小院子,安静,简朴。多吉次仁正在院子里研磨颜料,看到陆凛,露出笑容。

“陆凛来了。”老人的汉语很好,带着口音,“好久不见。”

“多吉老师,这是我的朋友江墨,画家。”陆凛介绍,“他想学习唐卡艺术。”

“不敢说学习,交流。”江墨恭敬地说。

多吉次仁打量着江墨,点点头:“进来吧。”

画室很小,但整洁。墙上挂着几幅完成的唐卡,色彩鲜艳,细节精细。工作台上摆着各种工具和颜料。

“唐卡用的都是天然矿物颜料。”多吉次仁拿起一块蓝色的石头,“这是青金石,磨成粉,调胶,就成了蓝色。红色是朱砂,绿色是孔雀石...每种颜色都有它的意义。”

江墨仔细听着。唐卡的色彩系统和他学的西方油画完全不同,但那种对颜色的尊重和理解是相通的。

“我能看看您画画吗?”他问。

“今天正好要画一幅小的。”多吉次仁在画布前坐下,“但唐卡不是随便画的,有严格的规矩。比例,构图,颜色,都要按照经典来。”

他拿起笔,开始在已经打好的底稿上着色。动作缓慢,精确,每一笔都充满敬畏。江墨看着,被那种专注深深打动。

“您画了多久了?”他问。

“从八岁开始,六十多年了。”老人说,“我父亲是画师,我儿子也是。这是我们家的传承。”

“您喜欢画唐卡吗?”

多吉次仁停下笔,想了想:“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这是我的责任,我的修行。每一笔都是祈祷,每一幅都是功德。”

这个答案让江墨深思。在他所受的教育里,艺术是自我表达。但在这里,艺术是传承,是修行,是超越个人的东西。

他们观看了两个小时。多吉次仁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临走时,他送给江墨一小包颜料——是青金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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