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甘孜的雪 (1/4)
甘孜的雪
离开炉霍的那个早晨,江墨在背包里发现了一小包东西。
是风干的苹果片,用塑料袋装着,上面贴了张纸条,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路上吃。央金。”
江墨愣了一下,看向陆凛。陆凛正在前台结账,德吉在旁边帮忙收拾。他想起昨晚离开央金奶奶家时,老人确实拉着他的手说了什么,但他以为是道别的话。
“是昨晚放的。”陆凛走过来,看到那包苹果片,“她趁你不注意塞进去的。”
江墨握着那包苹果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人——卓玛、桑吉奶奶、多吉次仁、格桑、扎西老人、泽仁拉姆、洛桑喇嘛,还有现在的央金奶奶——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善意。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回报,只是纯粹的给予。
“得记住这些人。”江墨轻声说。
“嗯。”陆凛应了一声,“他们会记住你,你也会记住他们。这就是旅行的意义之一。”
从炉霍往北,路况开始变差。十一月初的高原,大部分草地已经枯黄,山上的雪线在下降。车子沿着鲜水河向北行驶,两岸的山体裸露着岩石和稀疏的植被。
“今天的目的地是马尼干戈。”陆凛说,“但会经过卡萨湖和错阿乡,风景不错,可以停下来看看。”
“马尼干戈是什么地方?”
“一个小镇,在德格县境内,是川藏北在线的重要驿站。以前是茶马古道的必经之地,现在很多走川藏线的人会在那里歇脚。”陆凛顿了顿,“那里有个玉隆拉措湖,也叫新路海,很漂亮。”
上午十点,他们到达卡萨湖。湖不大,但位置特殊——在公路边的山坡上,像一面镜子镶嵌在草原中。湖水平静,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远处的雪山。湖边有几个藏民在煨桑,青烟袅袅上升。
江墨下车,深吸一口气。空气清冷,带着松柏和桑烟的味道。他看着那个湖,想画,又觉得无从下手。
“怎么了?”陆凛问。
“太安静了。”江墨说,“不知道怎么表现这种安静。”
陆凛没有回答,只是和他一起站着看湖。风吹过湖面,泛起细微的涟漪,然后消失在远处。
“也许不需要表现。”陆凛说,“有些东西,感受就好。”
江墨点点头,没有拿出画具。他们就这样站了十几分钟,看着湖,看着山,看着那些煨桑的藏民。然后上车,继续前行。
中午在错阿乡停车吃饭。乡很小,只有一条街,几家餐馆。他们选了一家看起来最热闹的,里面坐满了人。大多是本地人,穿着藏袍,吃着面片,聊着天。
他们要了两碗牛肉面片,找了个角落坐下。旁边桌上有几个年轻人在喝酒,用藏语大声说笑。看到他们,其中一个年轻人用汉语喊:“朋友,哪里来的?”
“成都。”陆凛说。
“成都好啊!我去过,大城市!”年轻人举起酒杯,“喝一杯?青稞酒,自己家酿的!”
陆凛看了看江墨,江墨点点头。他们挪过去,和那几个年轻人拼桌。年轻人叫扎西顿珠,二十三岁,在乡里开摩托车修理铺。其他几个是他的朋友,有牧民,有学生,还有在工地干活的。
“你们去德格?”扎西顿珠问。
“去马尼干戈,然后去德格印经院。”陆凛说。
“印经院好!我们藏文的经书很多都是那里印的。”扎西顿珠说,“我小时候去过一次,跟阿爸一起。记得那些经版,好多好多,堆得高高的。”
江墨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你记得印经院的样子?”
“记得,红墙,很老。”扎西顿珠想了想,“但那时候小,不懂。现在想去,没时间了。”
“你不是开修理铺吗?应该可以去吧。”江墨说。
扎西顿珠笑了:“哪有那么容易。铺子要天天开,关了就没收入。而且阿妈身体不好,要照顾。走不开。”
江墨沉默了。他想到自己,可以花一个半月出来旅行,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种自由,对很多人来说是奢侈品。
饭后,扎西顿珠坚持帮他们付了面钱。“你们是客人,我是主人。应该的。”他说,“下次再来,我请你们吃牦牛肉。”
继续上路。下午的路况更差了,很多路段在修路,尘土飞扬。车子颠簸着前行,陆凛开得很小心。江墨看着窗外,那些荒凉的山,那些散落的村庄,那些在路上磕长头朝圣的人。
“你看。”陆凛指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