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道孚的木头房子 (2/4)
江墨仰头看着那些雕刻,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三年,几十个人,用木头建了一座可以住一百多年的房子。他们那时候就知道,这不是为自己建的,是为后代建的。
“你父亲还在做木工吗?”陆凛问。
“在。在后面院子里,我带你们去。”仁青带着他们穿过房子,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堆满了木头和工具。一个老人正坐在工作台前,用凿子雕一块木头。他很瘦,背有些驼,但手很稳。凿子在木头上移动,木屑纷纷落下。
“阿爸,陆哥来了。”仁青用藏语说。
老人擡起头,看到陆凛,笑了。他放下凿子,站起身,和陆凛握手。他的手粗糙变形,但很有力。
“这是江墨,画家。”陆凛介绍。
老人看向江墨,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几句话。仁青翻译:“他说,画家好。他年轻时也想当画家,但家里不让,让他学木工。”
江墨看着老人,看着他的手,心里有些复杂。如果老人当年坚持学画画,现在会是什么样?不知道。但他知道,老人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了美——那些雕刻,那些花纹,那些让房子变成艺术品的细节。
“我可以画您吗?”江墨问。
老人听了仁青的翻译,点点头。他回到工作台前,拿起凿子和木头,继续雕刻。江墨在旁边坐下,拿出速写本,开始画。
他画老人的手——那些粗糙的、变形的、有力的手。他画老人的脸——那些皱纹,那些专注的神情,那双虽然老花但依然明亮的眼睛。他画那些工具——凿子、刨子、锯子,每一样都被用得发亮。
画了将近一个小时,江墨放下笔。他画了很多张,有特写,有全景,有老人的肖像,有工具的速写。每一张都在试图捕捉那种感觉——一个老人,一辈子,用木头创造美。
画完后,他给老人看。老人看了很久,然后说了几句话。
“他说,你画出了他的手。”仁青翻译,“他说,他的手不好看,但你说好看。谢谢你。”
江墨看着老人,不知道该说什么。老人的手确实不好看——粗糙,变形,布满老茧和伤痕。但那是创造美的手,是传承的手,是时间的手。
“我可以要一张吗?”老人问。
江墨选了一张手的特写,签上名字和日期,递给老人。老人接过,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衣服口袋里。
晚上,仁青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有牦牛肉炖土豆、酸菜炒肉、青稞饼,还有自家酿的青稞酒。他们坐在客厅里,围着火炉吃饭。炉火烧得很旺,屋里很暖和。
“你们明天去八美吗?”仁青问。
“不去。想在你们这里多待一天。”陆凛说,“江墨想画你的房子。”
“那就多待。想待几天待几天。”仁青给两人倒酒,“我们这里虽然小,但安静。住久了,心会静。”
江墨喝着青稞酒,酒很烈,喝下去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看着客厅里的那些雕刻——梁上的,柱上的,窗框上的。在灯光下,那些雕刻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活的。
“你父亲的手艺,有人继承吗?”江墨问。
仁青摇摇头。“我学了一点,但没他好。我儿子更不学,觉得木工苦,没出息。”他叹了口气,“再过些年,这些手艺可能就没了。”
“不会的。”陆凛说,“总有人会学。”
“希望吧。”仁青笑了笑,“你们城里人现在开始喜欢这些了,也许以后会有人愿意学。”
饭后,他们坐在院子里喝茶。月亮很圆,照在远处的雪山上,像一盏巨大的灯。院子里的花已经谢了,但那些木头房子的轮廓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道孚的月亮,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陆凛说。
“哪里不一样?”
“更近。”陆凛仰头看着月亮,“可能是因为海拔高,也可能是因为这里安静。安静的时候,什么都觉得近。”
江墨也看着月亮。确实,月亮很大,很亮,好像伸手就能够到。月光洒在那些木房子上,给它们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陆凛,”江墨忽然问,“你害怕结束吗?”
陆凛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月亮,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怕。现在不那么怕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