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成都的蓝续 (2/2)
“江墨。”陆凛叫他。
“嗯?”
“你上次说想见我,为什么?”
问题来得突然,没有任何铺垫,就像在甘孜寺看到的辩经——提问的人突然拍手,突然跺脚,突然把问题甩出来。江墨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加速。
“因为想见你。”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只是这样?”
江墨看着他,陆凛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也不是试探。他是真的在问,真的想知道答案。江墨想起许燃说的话——“你们都在等对方先动”,也许,这就是那个“动”的时刻。不是浪漫的,不是戏剧性的,而是在一个普通的冬至前夜,在操场的看台上,在路灯昏黄的光里,一个普通的、但很重要的时刻。
“不只是这样。”江墨说,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就是,这趟旅程之后,很多事情不一样了。你不一样了,我也不一样了。我想见你,不只是因为你是向导,是朋友,是……反正,就是想见你。”
话说出口之后,他反而平静了。像是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不是轻松,是释然。
陆凛看着他,看了很久。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道疤在昏黄中几乎看不见。他伸出手,握住了江墨的手。那只手很暖,手指上的茧粗糙,但力道很轻。
“我也是。”他说,“想见你。不只是因为你是客人,是朋友。”
操场上彻底没人了,远处教学楼的灯也一盏一盏灭了。冬至前的夜很长,风从操场的另一边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冷意。但江墨不觉得冷,因为陆凛的手握着他的手,暖和,真实。
他们就这样坐着,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手。很久之后,陆凛说:“我该走了。”
“今晚住哪里?”
“订了学校旁边的酒店。”陆凛站起身,手还握着江墨的手,“明天一早走。”
江墨也站起来。他们走下看台,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到校门口。银杏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在路灯下像黑色的线条画。
“到了跟我说。”江墨说。
“好。”
陆凛松开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江墨。就像上次一样,但这次他没有只是点头,他走回来,在江墨面前站定,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墨的脸。
“回去早点睡。”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回头。
江墨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陆凛碰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他转身走进校园,踩着满地的银杏叶,慢慢走回宿舍。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没有失眠,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
醒来时,手机里有一条陆凛的消息,是凌晨五点发的:“到了。今天冬至,记得吃饺子。”
江墨笑了,回了两个字:“你也是。”
窗外,成都的天还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但江墨觉得今天比昨天亮了一些。可能是心理作用,也可能是因为,他终于说出了那些话,而陆凛握住了他的手。
有些东西,在那一刻,确定下来了。
画室里,那幅老房子还在画架上等着他。江墨走过去,拿起画笔,调了一点冷灰色,开始画天空。不是高原的蓝,是成都冬天的灰,那种灰是温暖的,带着水汽,像一层薄纱盖在城市上面。
他画得很慢,但这次不是因为不确定,而是因为确定。他知道这幅画要画成什么样了,也知道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了。不是因为有了答案,而是因为不再害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