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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成都的蓝续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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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蓝续

陆凛再来成都,是冬至的前一天。江墨接到电话时正在画室,画面上那栋老房子终于接近完成。他放下画笔,看着窗外的灰天,成都的冬天就是这样,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让人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我在你学校门口。”陆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江墨想起上一次他来这里,银杏叶还挂在树上,现在叶子落光了,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走到校门口时,江墨看到陆凛站在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背还是那个背包。他们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了,这半个多月里,联系不算多也不算少,隔一两天发几条消息,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是一两句话,谁都没有提起见面的事,但谁都知道,会再见面的。

“今天怎么有空来?”江墨问。

“来办点事,顺便看看你。”陆凛说,然后停顿了一下,“你瘦了。”

江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说可能是最近画画熬夜熬的。两人并肩往校园里走,和上次一样,走在同一条路上,看同样的建筑和树木,但这次他们之间多了一种更自然的安静,不用刻意找话说的那种安静。

食堂里人不算多,江墨打了两份饭,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凛吃得很快,像是真的饿了,等吃完了才放慢速度,端起汤碗慢慢喝。

“你那个视频剪完了吗?”江墨问。

“剪完了。昨天刚上传。”陆凛说。

“怎么没跟我说?”

“想等你看了再说。”陆凛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那个视频。屏幕上是贡嘎的雪山,在晨光中慢慢亮起来,从暗蓝到金黄,从金黄到雪白,江墨认出那个画面,是他们在子梅垭口等到的日照金山。整段视频四十多分钟,从贡嘎开始,到亚青结束,没有多余的旁白,只有偶尔出现的字幕,标注着地点和时间,音乐是一首藏族民歌改编的纯音乐,弦子的声音悠长而低沉。

江墨看完了整段视频,没有说话。他注意到视频里有很多他在画画时的镜头,在新都桥画杨树,在亚青画觉姆,在各卡村画老房子。那些镜头都很短,一两秒就切过去了,但每一个都选在他最专注的时刻,低着头,拿着画笔,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拍。

“你不介意吧?”陆凛问。

“不介意。”江墨说,“你拍得很好。比我本人好看。”

陆凛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把电脑收起来,放回背包里。他们又坐了一会儿,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嘈杂声大了起来。陆凛说出去走走吧,他们就起身,把餐盘端到回收处,走出了食堂。

校园里的银杏叶已经落光了,铺在地上厚厚一层,被踩得稀烂,混着泥土和雨水,变成暗黄色的泥浆。江墨踩着那些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成都的冬天就是这样,潮湿,阴冷,让人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你回去之后,还适应吗?”陆凛问。

“刚开始不太适应,睡不着,总觉得还在路上。”江墨说,“现在好一些了。但你那个视频一看,又觉得回去了。”

“我也是。”陆凛说,“剪视频的时候,每看一遍素材,就像又走了一遍。”

他们走到操场边上,塑料跑道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看台上空无一人。江墨在台阶上坐下,陆凛也坐下了,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陆凛,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江墨问。

“继续做向导。明年春天可能走一趟阿里大环线。”陆凛说,然后停了一下,“但我也在想,是不是该换个方式。一直在路上,不是长久的事。”

“什么方式?”

“比如在成都开个工作室,专门做户外路线规划。或者做培训,教别人怎么做安全向导。”陆凛说,“还没想好。你呢?”

“先把毕业创作做完。然后看能不能留校读博,或者去美术馆工作。”江墨看着操场对面的教学楼,“周老师说我适合搞学术,说我画画太沉了,不是市场喜欢的那种。”

“市场喜欢什么样的?”

“好看的。装饰性强的。挂在客厅里能配沙发的。”江墨说,“我画的那些,人家挂不上去。太灰了,太沉了。”

陆凛沉默了一会儿。“你画的是你看到的、感受到的。不是配沙发的。”

江墨转头看着他,陆凛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冬日的暮色中碰到一起,操场边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陆凛脸上,让他整个人显得柔和了很多。

“你那条视频里,有一段配文。蓝色的季节。”江墨说,“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陆凛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操场上跑步的学生,看着他们一圈一圈地跑,像永远不知道累。“因为那是我父亲常说的一句话。”陆凛说,“他说,在所有蓝色的季节里,我最想念你。我一直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后来他走了,我在他的遗物里找到一本日记,扉页上写着这行字。我才知道,是写给我母亲的。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对她几乎没有记忆。但我父亲记了她一辈子。”

这段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江墨心里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他想起在川西那些蓝得刺眼的天空,想起陆凛说过的话——“蓝色是距离的颜色”,想起那些在路上的日日夜夜。

“所以你给视频取这个名字。”

“嗯。算是纪念他,也是纪念这趟旅程。”陆凛顿了顿,“蓝色的季节,就是我们走过的那些日子。”

操场上跑步的学生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天完全黑了,看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荡的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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