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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春分的风筝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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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陆凛看着天空中的那个黑点。“放上去,还得收回来。麻烦。”

江墨看着他,忽然笑了。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先想到“值不值得”“麻不麻烦”。放个风筝都嫌收线麻烦。

“那你就看着。”

“看着也挺好。”

许燃和陈屿在草地上追逐那只蝴蝶风筝,跑累了,两个人并肩躺在草地上,喘着气。风筝在天空中飘着,线绕在许燃的手指上。

江墨看着他们,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两个三十多岁的人,在春天的草地上放风筝,像小孩子一样。没有工作,没有争吵,没有北京和成都的距离,只有风和线,和一只飞不稳的蝴蝶。

“他们好像好多了。”江墨说。

“嗯。陈屿上次跟我说,许燃不再提去北京的事了。他也想清楚了,有些东西比工作重要。”

“什么东西?”

陆凛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那道疤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照亮了的亮。

江墨移开了目光,看着天空中那只越飞越高的老鹰。

风筝放到下午四点多,许燃说饿了,找地方吃饭。四个人在公园附近找了家农家乐,点了几个菜,坐在院子里吃。院子里的枇杷树开花了,味道淡淡的,混在饭菜的香气里,不仔细闻不出来。

许燃喝了两杯啤酒,话多了起来。他讲起最近在写的一篇稿子,是采访一个藏族编织手艺人的。那个手艺人住在丹巴的山里,六十多岁了,眼睛不好了,但手还很快,一天能织一条围巾。

“她说,她织了一辈子,从十几岁开始。现在年轻人不学了,她也不知道这门手艺还能传多久。”许燃说,“但她还是要织。织到眼睛看不见为止。”

江墨听着,想起仁青的父亲,想起那些雕了一辈子木头的老人,想起那些印了一辈子经的印经师傅。他们都是同一类人,一辈子做一件事,做到做不动为止。不是不知道手艺会消失,是知道了也要继续做。因为他们不只是在做事,是在活。

“江墨,你的毕业创作怎么样了?”许燃问。

“还在画。第三幅了。”

“第三幅?画了多少了?”

“第一幅道孚老房子画完了。第二幅亚青寺画了一半,卡住了。第三幅德格经版刚开头。”

许燃点了点头。“慢慢来。你那个系列叫‘消失’?”

“嗯。”

“好题目。但别太悲观。”许燃喝了一口酒,“消失的东西,在消失之前被人记住了,就不算真的消失。”

陈屿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拿走了许燃面前的酒杯,换成了一杯茶。许燃看了一眼那杯茶,没说什么,端起来喝了。

陆凛开车送许燃和陈屿回家,然后和江墨回到高升桥。上了楼,江墨去洗澡,陆凛在客厅整理工作室的账目。水声从浴室传出来,混着窗外偶尔的车声,是这个家最平常的夜晚。

江墨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陆凛看了他一眼,去拿了条干毛巾,扔给他。

“擦干了再出来。感冒了又难受。”

江墨擦着头发,在沙发上坐下。陆凛继续看账本,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片水渍还在,黄黄的,一圈一圈的,像地图上标注的山脉。

“陆凛。”

“嗯。”

“你说,仁青现在怎么样了?”

陆凛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应该还在慢慢缓。他阿爸走了,家里就剩他一个男人了。还有老婆孩子要养。”

“他会接他阿爸的手艺吗?”

“不会。他学的不是木工,也不会。”陆凛说,“但他说过,他会把那栋老房子留着。不拆,不卖。留着。”

江墨想起仁青站在老房子前的背影。他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很久很久。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站着。那时候江墨在想,他在想什么?是在想他阿爸,是在想这栋房子的未来,还是在想自己的前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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