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屿与光(四)[番外] (4/4)
“都不理人。”
陈屿笑了。他看着那个画画的人,低着头,拿着画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想,这个人也许和他们一样,在找一些东西。找那些快要消失的、但值得记住的东西。
那天晚上,他们和陆凛、江墨一起吃了饭。四个人,坐在一家藏餐馆里,吃着牦牛肉火锅,喝着酥油茶。陆凛话不多,江墨也不多,许燃倒是说了不少。聊到川西的路线,聊到那些正在消失的东西,聊到为什么要记录。
“你拍那些照片,是为了什么?”江墨问陈屿。
“为了记住。”陈屿说。
江墨看着他,点了点头。“我也是。”
陈屿看着这个比他年轻几岁的画家,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了。他们做着不同的事,用着不同的工具,但心里装的是同一样东西——怕忘。
回去的路上,许燃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草原和雪山。
“陈屿。”
“嗯。”
“那个画家,叫江墨?”
“嗯。”
“他画得很好。”
“你懂画?”
“不懂。但他的画里有东西。说不清楚,但有。”
陈屿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那辆车。陆凛在开车,江墨坐在副驾驶。他想起许燃说过的话——那个画画的人,和你拍照的样子挺像的。也许许燃说得对。他们都一样,用不同的方式,做着同一件事。为了记住,为了不让那些该记住的东西消失。
回到成都,陈屿把那幅莲花的照片洗了出来,装在相框里,放在床头。许燃看到了,没有说什么。但那天晚上,他睡觉的时候,把那边的台灯关了。
二〇一九年,陈屿和许燃搬了新家。东郊记忆附近的一栋老居民楼,两室一厅,比原来那间大了一倍。一间做卧室,一间做陈屿的工作室。许燃在客厅写稿子,陈屿在工作室修图,门开着,能看到对方。
搬家那天,许燃把那盆绿萝从老房子带过来了。藤蔓已经很长了,垂到地上,又往上翘。他把它放在阳台上,浇了水,把枯叶摘掉。
“活了。”许燃说。
“嗯。活了。”
陈屿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盆绿萝,阳光照在叶子上,绿得发亮。他伸出手,握住了许燃的手。许燃没有看他,但他握紧了。阳台对面是东郊记忆那些老厂房的屋顶,红砖墙,旧烟囱,爬满藤蔓的仓库。和几年前一模一样。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比如,他的手心不再是凉的。比如,他不再一个人站在窗前看夜景。比如,他不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