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文会、作诗与县令大人 (3/4)
“好一个‘自有江河万古清’!周生胸怀阔大!”
“漕运乃国本,周生此诗,见忠心矣。”
杜县令撚须微笑,这诗还算工整,且句句歌功颂德,也算老成持重之作。
鼓声再起。
这一次,莲花传得慢了许多。人人都怕落在自己手里——有周文远的诗在前,后续若作不好,难免尴尬。
林若安接过花时,鼓声恰停。
满园目光聚来。
她站起身,将花放在案上。脑中飞快转着:杜县令明面上是考诗才,实则怕是要看学子们的政见倾向。她不能激进,也不能违心。
“学生拙作,题为《观海有感》。”她开口,声音清朗。
“浩渺烟波接混茫,前人曾此启帆樯。
非为弃岸寻新途,实欲补天疗旧疮。
风浪从来砺舟楫,险夷自古试忠良。
若得双轨并行日,岂分河海与玄黄。”
念完了。
园中一片寂静。
这诗……平实。特别平实。
没有周文远那首的华丽铺陈,没有风花雪月的词藻,通篇像在说理。“补天疗旧疮”“砺舟楫”“试忠良”,全是务实之言。
可细品之下,味道就出来了。
“非为弃岸寻新途,实欲补天疗旧疮”——海运不是为了否定河运,而是为了弥补不足。
“风浪从来砺舟楫,险夷自古试忠良”——艰难险阻正是磨砺。
最后那句“岂分河海与玄黄”——玄黄指天地,河海都是天地一部分,何必非此即彼?这是明确的“双轨并行”主张。
陈教谕第一个抚掌:“好!林生此诗,务实中见胸怀!”
几个老秀才也点头:“虽少灵气,但字字扎实,有理有据。”
杜县令深深看了林若安一眼,缓缓道:“‘岂分河海与玄黄’……林生气度,确非常人。”他话锋一转,语气和煦,“只是诗才一道,贵在灵性。林生日后还当多涵养诗心才是。”
林若安躬身:“学生谨记。”
许忘忧其实完全没听懂那些诗,但她能感觉出气氛。林若安念诗时,园中那种紧绷的气息,似乎松动了些。而杜县令那句评价,听起来温和,却让周文远脸色难看了几分。
她垂着眼,嘴角悄悄弯了弯。
诗会继续。后续几轮,诗作都平平。日头渐高,暑气愈盛时,杜县令起身:“今日就到此吧。明日,本县在书房备茶,林生可来一叙,有些乡试备考之事,与你细说。”
这话是对林若安说的,声音不大,但满园都听见了。
周文远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林若安起身行礼:“学生遵命。”
众人散去。出园时,周文远从林若安身边走过,脚步顿了顿,低声道:“林兄好手段。”
林若安只当没听见。
走出县衙,长街上阳光灼人。许忘忧抱着包裹跟在她身边,走了好一段,才轻声问:“若安哥,你作的诗……是好还是不好?”
林若安想了想:“不算好诗,但说了我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