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书房、银票与未尽之言 （1/3）

第28章 书房、银票与未尽之言

翌日, 林若安独自踏入县衙书房。

这地方与外院的官衙截然不同。临窗一张黄花梨大案，案上磊着人文，一方端砚, 笔架上悬着数支狼毫。三面墙皆是书架, 典籍整齐。

杜县令杜仲没穿官服，着一身靛青家常直裰，正站在窗前侍弄一盆金边墨兰。听见脚步声, 他头也没回：“坐。”

林若安在靠墙的酸枝木椅上坐下，脊背挺直, 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那日诗会，”杜县令修完最后一枝枯叶, 转身，目光平和, “你那句‘岂分河海与玄黄’, 本县回味良久。林生啊，你可知这话若传到某些人耳里, 会如何？”

林若安垂眸：“学生只是就事论事。河运海运，皆为运输之法，本无高下。”

“可这世上，偏偏就有人觉得, 河运是祖制，海运是异端。”杜仲在案后坐下, 端起青瓷茶盏抿了一口，“你若说‘无高下’，便是打他们的脸。”

书房内静了片刻。窗外有鸟雀啁啾。

“学生读圣贤书，只知‘民为贵，社稷次之’。”林若安擡起眼, “若河运积弊已深，民不堪负，为何不能以海运补之？学生愚见，为政者，当以民生实效为判。”

她说得不疾不徐，每个字都清晰。

杜县令盯着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这话，是宋晏清教你的？”

“是学生自己想的。”林若安答得坦然，“宋先生只教学生读史。史书上写，前朝太宗时试行海运，岁运粮七十万石，省运费三成。后因倭患而止。学生便想，若倭患可防，为何因噎废食？”

“防倭？”杜县令挑眉，“谈何容易。且不说水师靡费，单是漕运上上下下数十万人，一旦海运大兴，这些人何去何从？你想过吗？”

“学生想过。”林若安从袖中取出一张昨晚连夜写的条陈，“这是学生粗浅之见，请大人指正。”

杜县令接过。纸条上字迹工整：

“漕工分流三策：

一、留精锐者续河运，保根本；

二、择年轻健壮者训为水手，转海运；

三、老弱者以漕款抚恤，或转河工、仓廪杂役。

另，海运初开，船可从民间商船租雇，官府监运，分利与民。如此，民得利，国减负，漕工有生计，三全之策。”

短短数行，条理清晰。

杜县令看了很久。

“你写这些，”他终于开口，“是准备在乡试策论里用？”

“是。”

“不怕触怒人？”

林若安沉默片刻，道：“学生以为，考官取士，取的是能为国分忧之人。若因惧触怒而不敢言，要这功名何用？”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有种少年人特有的书生意气。

杜县令忽然笑了，这次笑意深了些。

“好志气。”他放下纸条，“可你知不知道，三年前，有位御史也上过类似的折子。结果呢？折子递上去第七日，那人便在任所‘暴病身亡’。”

林若安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学生……听说过此事。”

“听说过？”杜县令身子前倾，“那你还敢写？”

“正因听说过，才更要写。”林若安迎上他的目光，“若人人因惧而噤声，受苦的还是百姓。学生位卑言轻，但既读圣贤书，见不人，便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