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书房、银票与未尽之言 （2/3）

她说得斩钉截铁。

杜县令靠回椅背，长久地注视着她。

“你很像一个人。”杜县令忽然说。

“谁？”

“宋晏清。”杜县令笑了笑，“当年他第一次上疏，也是这般模样。明知会得罪人，偏要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后来他等来了罢官。”

书房里只剩下铜漏滴答的声响。

林若安握紧了袖中的手。

“大人今日叫学生来，”她深吸一口气，“是想劝学生‘慎言’吗？”

“劝？”杜县令摇头，“本县劝不动你。你骨子里有宋晏清的倔。”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蓝布包裹，推到案边。

“这是本县一点心意。里面有五十两银票，一套湖笔徽墨，还有几本省城乡试历年优卷集评。你收着。”

林若安一怔：“大人，这……”

“不必推辞。”杜县令截住她的话，“你有才，本县惜才。这银子不是贿赂，是资助。清河县若多出一个举人，是本县的政绩。于人于私，都该帮你。”

这话说得坦荡。

“只是，”他话锋一转，“有几句话，你要记着。”

“大人请讲。”

“第一，省城不比清河。那里眼睛多，耳朵也多。你今日这番话，在本县这里说说无妨，到了省城，尤其到了那些考官面前，慎言。”

“第二，”他顿了顿，“你那个书童，又或者是内眷，许忘忧。她通药理是好事，但前日诗会上，她站得太稳，看得太清，不像寻常少年。到了省城，让她尽量少露面。”

林若安心头一紧：“学生不明白……”

“本县什么也没说。”杜县令摆摆手，“只是提醒你，出门在外，藏拙有时比显才更重要。”

“第三，”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方才那‘三策’，写得不错。但若真想用在策论里，得改。”

“怎么改？”

“去掉‘漕款抚恤’，改成‘以工代赈’；去掉‘租雇商船’，改成‘官府督造’；最后添一句：‘此法当循序渐进，以三年为期，观成效而后定夺。’”杜县令一字一句道，“记住，话要说活，路要留余地。明白吗？”

林若安怔怔听着。

这是在教她？教她如何在夹缝中，既表达生张，又保全自身？

“学生明白。”她郑重道。

“明白就好。”杜县令重新坐下，“你可以走了。记住，今日之言，出我口，入你耳。”

“学生告退。”

林若安抱起那个蓝布包裹，退出书房。跨出门槛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杜县令重新拿起银剪，低头侍弄那盆墨兰，侧影在午后斜阳里，竟有几分孤寂。

走出县衙，长街喧嚷扑面而来。卖糕的吆喝，孩童的嬉闹，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

她抱着包裹，慢慢往回走。

包裹很沉。不只是银票和笔墨的重量，还有杜县令那些话，那些看似提点、实则警告；看似资助、实则交易；看似惜才、实则算计的话。

这个人，究竟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或许在这世道上，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只有价值，只有“有用”与“无用”的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