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行李、匕首和牛车 （1/2）
第30章 行李、匕首和牛车
八月初, 暑气稍敛，早晚的风里终于带上了丝丝凉意。离乡试开考还有近四十天，但对于需要提前赴省城的考生来说, 时间已不算宽裕。
清河镇今年有资格赴省城乡试的生员不过五六人, 其中以林若安和周文远最为瞩目。镇上关于两位秀才谁能中举的私下议论，早已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许家小院里，关于赴考的安排, 也已到了必须敲定的时候。
晚饭后，油灯点亮, 三人围坐在院中石桌旁。桌上摊着一张许凤姑不知从何处弄来的省城简图，上面用炭笔草草标记了几处可能适合赁屋的区域。
“省城不比清河镇, 花销大，人多眼杂。”许凤姑手指点着图上靠近贡院的“青柳巷”一带, “这一片, 据说住的多数是赶考的士子和小本生意人，租金相对便宜, 也清净些。离贡院走路约莫两刻钟。”
林若安仔细看着地图，内心快速盘算。赁屋、日常嚼用、可能的交际打点……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家里的积蓄主要来自饭铺，虽然近年不错，加上前些时摆摊收入, 但也需精打细算。
“娘，我一个人去, 赁个小间即可，能省则省。”林若安道。
“不行。”许凤姑断然否决，“你一个‘年轻男子’，独自在省城数月，起居饮食谁照料？病了呢？遇到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再说……”她看了一眼安静旁听的许忘忧, “家里就剩我们俩，万一那边的人真打听到镇上，摸过来怎么办？”
这才是许凤姑最深的顾虑。柳瞎子带来的消息表明，北地势力并未放弃，且将探查范围扩大到了府城。虽然目前还未直接指向清河镇，但风险始终存在。与其将无忧留在家中提心吊胆，不如一同带走，置于自己眼皮底下。
林若安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担忧，也想到了无忧。确实，留无忧一人在家，哪怕有赵四娘帮衬，她也绝不放心。
“那我们一起去。”林若安下了决心，“只是饭铺……”
“饭铺让四娘先看着，每日做些简单的粥面小菜，维持着就行，不求赚钱，别关了门惹人注意就好。”许凤姑早有打算，“四娘憨厚可靠，街坊也熟，出不了大岔子。咱们这一去，少则两月，多则三月，就当歇业一段时日。”
许忘忧一直安静听着，这时忽然开口：“我也去。我可以做饭。”
许凤姑看向她，眼神柔和：“当然要一起去。省城东西贵，外面吃食也不一定合口味，有你在，若安的饮食娘才放心。”
事情就此定下。接下来几日，许家开始了紧张的准备。
许凤姑先找了赵四娘，细细嘱咐，又提前预支了工钱，另包了个小红封，说是“看家辛苦费”。赵四娘眼圈发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铺子看好，等他们回来。
接着，许凤姑通过柳瞎子的关系，联系上了一个常在清河镇与省城之间跑货的商队，商量好搭伴同行，付了定钱，定了八月十二出发的日子。她还将家里稍微值钱又不好携带的东西，分别托付给几个信得过的老街坊暂存。
林若安则一边做最后的备考冲刺，一边整理行装。书籍、笔墨纸砚是重中之重，她反复筛选，只带最必需和最有用的。那本宋晏清赠予的古籍，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带上，或许在省城能有机会进一步参详，也更安全。她又悄悄检查了那个“应急包”，补充了些药材和银钱。
许忘忧准备了足够三人路上吃数日的干粮。耐放的硬面饼、咸菜、肉干是必备的，她还特意做了许多小巧的点心：加了核桃芝麻、用糖和油精心烤制的“耐放酥”，能存放十来天不坏；将糯米粉炒熟，混合糖和干果，用油纸包成小包的“即食粉”，热水一冲就是一碗甜香暖胃的糊糊；她还将少许安神药材磨成极细的粉末，掺入面粉，做了些“宁神小饼”。
她还为林若安缝制了一件厚实的夹棉内衫。如今她的针线活在许凤姑的调教下，已经很是拿得出手了。灯光下，她捏着针线，神情专注，针脚虽仍算不上细密匀称，却一针一线极为扎实。
周家那边，动静也不小。周老爷亲自押着几大箱行李，带着周文远和数个健仆，提前五六日便动身了，据说是要在省城好好“打点安排”，势在必得。周文远临走前，在镇口“偶遇”林若安，皮笑肉不不笑地说了句“林兄，省城见”，眼底的寒意与挑衅毫不掩饰。
八月十一，行装基本打点妥当。晚饭格外丰盛，算是告别家宴。许凤姑开了坛珍藏的黄酒，给每人都倒了一小杯。
“明儿就走了，”许凤姑举起酒杯，“咱们一家三口，去哪儿都是一家子。省城龙蛇混杂，但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若安好好考，别想太多。忘忧跟着娘，别乱跑。平平安安去，顺顺利利回。”
林若安和许忘忧都举起杯。三只粗陶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平安顺利。”林若安轻声说。
许忘忧鼓起勇气，将杯中酒一口饮尽，辣得微微蹙眉，郑重地点头：“嗯。”
夜里，林若安最后一次检查行李。许忘忧默默地将一个用蓝布仔细包好的小包裹，塞进她的书箱最底层。
“这是什么？”林若安问。
许忘忧抿了抿唇，低声道：“防身。”
林若安打开包袱的一角，——里面竟是一把带鞘的匕首，不过手掌长短，样式极简，却隐隐泛着乌光，刃口看起来异常锋利。这绝非寻常家用之物。
“忘忧，这……”林若安看向她。
“我做的。”许忘忧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把菜刀，“铁匠铺边角料，磨了好久。鞘是皮的，我缝的。”她顿了顿，“你带着。万一……用得上。别告诉娘。”
林若安看着眼前少女执拗的眼睛，没有拒绝，将匕首重新包好，藏妥，然后轻轻抱了抱许忘忧：“谢谢。我会小心。”
许忘忧在她怀里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将脸埋在她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