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苦读、荷花与乞巧 (1/2)
第29章 苦读、荷花与乞巧
七月酷暑, 熬得人筋骨发软。日头毒辣辣地钉在清河镇上空,连老槐树的叶子都蔫蔫地打着卷儿。
林若安连日苦读,只觉心身倦怠。书卷上的字在蒸腾的热气里晃动, 渐渐模糊成一片。她搁下笔, 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洇透,紧贴在身上, 黏腻不堪。
灶房门口,许凤姑撩起布帘一角, 望见女儿微微佝偻的背影,心疼地叹了口气。她转身对正在井边湃瓜的许忘忧低语:“这么熬下去不行。明儿初七, 说什么也得让她歇歇。”
许忘忧将翠皮西瓜沉入冰凉的井水,闻言轻轻点头。
七月初七, 乞巧节。
这日清晨, 林若安刚起床,便听见院里响起收拾对象的声响。她推开窗, 见母亲正将一只木盆注满清水,置于晨光之下。
“娘?”
“晒‘巧水’。”许凤姑回头,脸上带着笑意,“今儿乞巧, 咱们也过过节。整日啃书本,人都读呆了, 过来搭把手。”
林若安微怔。乞巧……属于女儿家的节日,于她如今的身份,已是隔了一层。她正迟疑,许忘忧端着竹筛走来,筛里是鲜灵灵的瓜果, 还有一小碟泛着清香的莲子。
她今天穿了件艾绿色的家常夏衣,头发梳得整齐,见林若安看来,眼帘微垂,颊边却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红。
“还要做巧果,穿针。”许忘忧声音轻快,将筛子放在石桌上。
许凤姑已和起面团,摆开几个花纹模糊的旧木模。林若安净了手过去帮忙,手指却不听使唤。面剂子在她手里不是大软就是大干,包上芝麻糖馅,用模子一扣,出来的巧果不是露馅就是缺角,模样笨拙得很。
许忘忧在一旁瞧着,忍不住抿嘴笑了。她接过林若安手里那个不成形的面团,手指灵巧地揉捏几下,一个边缘圆润、鹊鸟纹清晰的巧果便托在她掌心。
“面要这样匀,”她轻声说,将成品放进林若安面前的盘子,“轻轻压,不能急。”
午后,那盆水晒得温温的。许凤姑取来针线,先将一根细针轻轻横搁在水面。针竟浮着,未沉。她先试,眼神依旧准,彩线稳稳穿过针鼻。
“该你们了。”她笑吟吟让开。
林若安有些无措。许忘忧却已拿起另一根针,仿效着放在水面,然后将彩线递给她,眸中含着浅浅的期待。
林若安接过,俯身靠近水盆。水面微漾,针鼻在光影下难以捉摸。试了几次,线头总是滑开,她不觉有些气馁。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稳住了她执针的手腕。许忘忧不知何时靠得这样近,就贴在她身侧,声音低柔:“心静,眼准,手稳。”她的气息拂过林若安的耳畔。
林若安定下神,依着那稳定的扶持,再看去,针孔似乎清晰了些。她屏息,引线,穿了进去。
“成了!”许忘忧松开手,眉眼弯起,笑意真切,比她自己成功更开怀。
黄昏将至,许凤姑开始张罗晚饭,也将炸好的金黄巧果端出。许忘忧却悄悄拉了下林若安的袖子:“镇上……今晚河边,听说好多女孩放河灯祈福。”她眼里映着渐暗的天光,有着小心翼翼的向往,“我们能去看看么?就一会儿。”
林若安望向灶房里忙碌的母亲。许凤姑似有所感,回头道:“去吧,带上几个巧果。整日闷着,也该沾沾地气。早些回来。”
华灯初上时,两人出了门。
清河岸边果然比平日热闹,三三两两的女子结伴而来,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河灯,纸叠的、荷叶扎的,星星点点,笑语声细碎而欢快。
河面上已漂着些早放的灯,烛光倒映在墨色绸缎般的水上,随波轻荡,宛如散落的星辰。
许忘忧看得有些出神。林若安在岸边小贩处买了两盏荷花纸灯,递给她一盏。两人寻了处略清净的岸边蹲下。
“写个心愿吧。”林若安将随身带着的炭笔递给许忘忧。
许忘忧接过,思考一瞬,认认真真地在花瓣内侧写了一个字“安”,笔法稚嫩,却也端端正正。她脸热地还了笔,扭捏道,“我……我,我写的不好。”
林若安微笑:“你写的很好。”随后在灯的另一面,写下“平安顺遂”四字。是她惯用的馆阁体,却比平时多了一份潇洒飘逸。
她们将烛芯点燃,暖黄的光晕瞬间盈满纸荷。许忘忧小心翼翼地将灯放入水中,用手指轻轻拨动水流。灯晃了晃,便稳当地漂了出去,融入那一片渐次明亮的星河中。
林若安也放了自己的灯。两盏灯起初挨得近,随后在水流微澜中稍稍分开,又一前一后,悠悠荡荡地向着下游漂去,光点摇曳,终与众多祈愿融成一片暖色的光河。
夜风拂过河面,带来水汽的微凉,也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许忘忧抱着膝,静静望着满河流光,忽然轻声问:“若安哥,你是不是在担心……担心考不中?”
林若安一愣,没想到她会问得这样直接。沉默片刻,她诚实地点了点头:“是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