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小院、书肆和新家 （1/2）

第32章 小院、书肆和新家

离开彭驿镇后, 接下来的路程顺利了许多。

或许是黑风岭一夜的惊魂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商队加快了脚程，胡领头也更为谨慎, 尽量选择官道和大镇歇宿。

许家三人比之前更加沉默, 却也更默契。那夜破庙中未宣之于口的秘密，像一层无形的纽带，将她们更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又行了四日, 这天午后，在转过一个河湾后, 地平在线，一座庞大城池的轮廓终于清晰地映入眼帘。

不同于府城的紧凑繁华, 省城以一种近乎磅礴的气势铺展开来。巍峨的城墙绵延如黑色巨龙，高耸的城门楼气派非凡, 城外码头帆樯林立, 货物堆积如山，人流车马络绎不绝, 喧嚣声浪即便隔着老远也能隐隐传来。

“省城到了！”商队中有人欢呼。

骡车随着人流，缓缓通过高大的城门。门洞幽深，光线陡然一暗，复又明亮。眼前豁然开朗, 是比城外喧嚣十倍的市井景象。

宽阔的街道足以并行四五辆马车，两旁店铺鳞次栉比, 旗幡招展。绸缎庄、酒楼、茶肆、客栈、药铺、书坊、杂货铺……各色招牌令人眼花缭乱。行人摩肩接踵，贩夫走卒吆喝声、车马声、交谈声、还有酒肆中隐约传来的丝竹声，混杂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噪音洪流。

纵然有现代记忆打底，林若安也被这古代省城的繁华与喧嚣震了一下。这不仅仅是规模的扩大，更是一种生态的跃升。这里汇聚了更多的财富、权力、知识和欲望, 也必然隐藏着更复杂的规则与危险。

许忘忧微微睁大了眼睛，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街道布局、人流走向、可能的制高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许凤姑则显得沉稳得多，她一边护着两人不被拥挤的人流冲散，一边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街边招牌，寻找着可能与“青柳巷”、“松墨书坊”相关的线索。

按照宋晏清言中所指，青柳巷位于省城东南隅，靠近贡院，但并非最繁华的主街。三人问了两次路，穿过几条街巷，终于在一片略显陈旧的青砖灰瓦建筑群中，找到了“青柳巷”的标识。

巷子不宽，铺着青石板，两边多是两层小楼，底层开店，上层住家或出租。相比主街，这里安静不少，往来多是读书人或小商贩模样的人。

很快，她们找到了巷尾的“松墨书坊”。店面不大，门脸古朴，黑底金字招牌已有些年头，墨迹沉着。通过开着的门，可见里面书架林立，光线略显昏暗，但整理得井井有条。

许凤姑示意林若安上前。林若安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儒衫，迈步走进书坊。

店内果然清凉安静，只有一个穿着半旧青布长衫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就着窗口的光线，抄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擡起头。

“这位相公，需要些什么？”老者放下笔。

林若安上前一步，拱手道：“请问，可是韩松墨韩掌柜当面？晚生林若安，清河镇人，受宋晏清先生所托，前来拜会。”

听到“宋晏清”三字，韩掌柜眼神微微一动，上下仔细打量了林若安一番，又看了看跟进来的许凤姑和许忘忧，脸上露出微笑，起身回礼：“原来是宋老信中所提的林小友。老朽正是韩松墨。一路辛苦，快请里面坐。”

他将三人引到店堂后的一间小客室，吩咐小学徒上茶。客室简朴，窗明几净，墙上有几幅字画，透着书卷气。

“宋老信前些日子便到了，提及小友将赴省城乡试，嘱托老朽略尽绵薄之力。”韩掌柜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小友初来省城，住处可曾安排？”

林若安据实以告：“尚未。正想请韩掌柜指点，这附近可有清静适宜、租金尚可的房屋出租？”

韩掌柜撚须沉吟片刻：“青柳巷这一带，因靠近贡院，专为赶考士子预备的赁屋不少，但此时距开考尚有一月，紧俏的早已定出。倒是我这书坊后头，有个独立的小院，原本是堆存旧书和印版用的，去年清理了出来，一直空着。院子不大，只有两间正房，一间小厨房，胜在独门独户，清静，离书坊近，日常采买也方便。若不嫌弃简陋，可暂住。”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林若安看向许凤姑，许凤姑眼中也露出满意之色。独门小院，安全性好，又由宋晏清信任的人提供，再合适不过。

“如此，便叨扰韩掌柜了。”林若安起身道谢。

“不妨事。宋老于我有恩，他的后辈，理应照拂。”韩掌柜摆摆手，又道，“租金嘛，象征性收一点即可，主要是有人住着，也能防潮防蛀。另外，小友备考期间，若需什么书籍笔墨，或打听些省城科考的规矩、消息，尽管来店里。”

当下，韩掌柜便让小学徒取了钥匙，亲自带她们去看那小院。

院子果然就在书坊后身，有一道单独的窄门通向另一条小巷。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有一棵老槐树，枝叶亭亭如盖。两间正房虽有些旧，但门窗完好，墙面粉刷过，还算干净。小厨房里有简单的灶具。

许凤姑一眼就看出这院子位置不错，闹中取静，且有后门，进退皆宜。她当即拍板定下，并按照市价坚持付了租金。

安顿下来后，许凤姑带着许忘忧开始洒扫整理，林若安则跟着韩掌柜回到书坊，先选购了一些必需的笔墨和近期省城流传的时文集子、考官喜好分析等数据。

韩掌柜果然消息灵通，低声向她透露了些许今年主考严大人的偏好，以及省城几家有名书院近日的辩题风向，让林若安受益匪浅。

回到小院时，许忘忧已经将房间收拾得整洁温馨。炉子上烧着热水，弥漫着家的气息。

傍晚，许凤姑去巷口买了些米面菜蔬回来。许忘忧下厨，很快，简单的两菜一汤和热腾腾的米饭便上了桌。虽然身处陌生繁华的省城，但这一方小小院落里升起的炊烟，却奇迹般地驱散了那份疏离与不安。

饭后，林若安在灯下翻阅新买的时文集。许凤姑在院子里就着最后的天光，检查门窗。许忘忧则在厨房里，就着油灯，用小石臼细细捣着，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草药香，似乎是新的驱蚊安神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