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抽签、臭号与第二场 （3/3）

她往香炉里放了些药材粉末，艾草、苍术、薄荷叶碾成的混合粉，又掰了一小块炭放进去点燃。很快，一股辛辣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虽然压不过腐臭，但至少在两股气味之间划出了一道界线。

她重新提笔，思绪却飘远了，飘到清河镇的秋天，眼前浮现族老挨家挨户提醒播种的模样，还有街坊们秋收时互相帮工的热闹。

笔锋一转，在诏书中加入了“邻里相帮”“老幼协济”等具体举措，又提出“州县官当亲至田间，察民情，解民困”。这是宋晏清曾说过的为政之道。

正写着，巷道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衙役的步子，也不是考官巡查，那脚步声很轻，走走停停，像是在窥探什么。

林若安笔尖一顿，擡眼望去。

一个穿着杂役服饰的中年男人正缓缓走来。他手里提着水桶，看似是来添水的，但眼神却不住往各个号舍里瞟。当走到林若安号舍前时，脚步顿了顿。

林若安继续低头写字，仿佛毫无察觉。但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特制笔杆就在手边。

男人站了约莫五息，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又在她的考篮、小炭炉、香炉上停留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但没走几步又折返，这次停在了前方拐角处。

林若安用余光瞥见，那男人从袖中摸出一把什么粉末，悄悄撒在上风处。

做完这些，男人快步离开。

林若安心头警铃大作。她立刻从考篮里取出水囊，将水倒在帕子上，捂住口鼻。又含了一颗醒神丸。

清凉感冲上头顶，驱散了那突如其来的昏沉感。

隔壁八号传来哈欠声，那考生大概是中了招，开始犯困了。

林若安继续写诏书，但更加警惕。她一边写，一边留意着巷道里的动静。还好，那个男人没再回来。

天色渐暗。

她写完诏书，检查一遍，确认无误。手腕酸疼得厉害，眼睛也涩。她放下笔，揉了揉太阳xue，又从考篮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许忘忧调的护眼药水，用桑叶、菊花、决明子煮成，清凉明目。

滴了两滴在眼里，清凉感缓解了干涩。她这才开始准备晚饭。

依旧是炒面粉加热水，配一小块干粮。热食下肚，浑身的疲惫缓解了些。饭后，她将小炭炉里的炭火拨旺些，让药香更浓，夜晚的臭号，气味只会更重。

这时，隔壁八号传来呻吟声。

林若安侧耳细听。那声音很痛苦，像是有人在挣扎。她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通过通风缝隙望去。

八号号舍里，那个年轻书生正蜷缩在板床上，双手捂着肚子，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见林若安，勉强擡起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林若安心头一紧。这是中毒了？还是病了？

她连忙朝巷道口的巡考官示意。那黑脸衙役走过来，皱眉：“何事？”

“隔壁的考生好像病了。”林若安低声道。

衙役往八号瞥了一眼，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他拉开栅栏门进去查看，片刻后出来，脸色凝重：“像是急性肠痈。得擡出去。”

很快来了两个杂役，用担架把那个书生擡走了。书生经过林若安号舍时，艰难地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绝望，他知道，这一擡出去，今年的科举就完了。

林若安看着两个杂役的背影，心头沉重。

八号的遭遇让她更加警惕。她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号舍，确认没有异样，又往通风口多撒了些药粉，往香炉里添了新的药材。

亥时初，她收拾妥当，躺上板床。油布铺在板上隔绝潮气，小毯子盖在身上，虽然薄，但已经足够抵御初秋的寒气。更冷的时候，她还有许忘忧缝的一个小暖手捂，里面装了炒热的粗盐，能暖手暖脚。

恶臭在夜晚似乎淡了些。她握着小木雕，在黑暗中摩挲。

梆子声在远处响起：“亥时三更，关防严密——”

她翻了个身，将木雕握得更紧。

为了娘和忘忧，无论如何，她得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