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药香、墨痕与归家路 （2/3）

等他走远，林若安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天色渐暗。

她点燃蜡烛，将其放在小炭炉旁。炭已燃尽，但炉体还有余温。

就着烛火，她看着自己的手。三天下来，手指被墨染得发黑，虎口处磨出了薄茧，手腕处则是一片青紫，这是长时间握笔导致的淤血。

她轻轻活动手指，每动一下都带着刺痛。

钟声终于敲响。

收卷了。

书吏挨个号舍收走答卷。轮到林若安时，她将答卷双手递上。书吏接过，多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在这臭号里还能保持整洁模样的考生不多见。

答卷收走，第二场结束了。

林若安靠在墙壁上，许久没动。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还不能倒，还得收拾东西，还得走出这贡院。

她慢慢起身，开始收拾。笔墨纸砚收进考篮，小炭炉、香炉、艾草包、药粉瓶一样样收好。每一样东西，都带着这三天的记忆，都浸透了那股恶臭。

走出号舍时，夜风扑面而来。虽然是贡院里的污浊空气，但比起号舍里的气味，已算清新。

她随着人流往外走。癸字列的考生大多步履蹒跚，是累的，也是熏的。

贡院大门外，灯火通明。

林若安眯着酸涩的眼睛，在攒动的人头中寻找。很快，她看见了，许忘忧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许凤姑站在她身旁，手里拿着件厚披风。

她挤过人群走过去。

许凤姑上下打量她，没说话，只是将披风披在她肩上。厚实的棉布裹住冰冷的身躯，暖意一点点渗进来。

许忘忧接过她的考篮，轻声问：“累吗？”

林若安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点点头。

“回家。”许凤姑简短地说。

三人穿过拥挤的街道。许忘忧一直紧紧挨着林若安，她身体的温度通过披风传来，暖暖的。

回到青柳巷小院。

许凤姑端来一碗热汤：“先喝点。浴桶已经备好了，药浴。”

林若安接过汤碗，热汤下肚，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这是三天来第一口真正的热汤。

泡进药浴时，温暖的水包裹住疲惫的身躯，药材的气味钻入每一个毛孔，将那股浸透了三天的恶臭一点点逼出来。

许凤姑坐在浴桶旁，等她缓过劲来才问：“第二场怎么样？”

林若安闭着眼，把三天的情况说了。包括那个被擡走的书生，还有那个可疑的杂役。

许凤姑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道：“外面都传开了，那个臭宝里擡出的八号考生，是邻县的秀才，家里清贫，这次是卖了祖田才凑够盘缠来考的。”

林若安心头一沉。

“周家这手段，够毒。”许凤姑冷笑，“不过你没事就好。”

等林若安泡完药浴，许凤姑递过干净衣裳：“早点睡。明天在家歇一天，后天第三场。”

林若安换上衣裳，躺上床时，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许忘忧也躺在她身边，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夜很深了。

许是累得狠了，林若安在黑暗中睁着眼，久久不能入眠。

还有第三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