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策论、水患与第三场 （2/3）

第三道：边备整饬

第四道：吏治清明

第五道：农桑水利

每道题都要求不少于八百字，且须结合实际，提出可行之策。

林若安看着这些题目，心头反而踏实了，这是她的强项。她决定稳扎稳打，每半天时间攻克一道题。

她先看第一道漕运题：“问：漕粮北运，河运劳民伤财，海运风险重重，当如何权衡？”

提笔便写：“臣以为，当河海并举，双线并行……”

她写得很顺。从河运的弊端写到海运的风险，从船队管理说到港口建设，提出“设市舶司专管海运，招民间商船协运”的大胆设想。这些都是她反复推敲过的，此刻写来如行云流水。

写到酣处，她忘了手腕的酸涩，只觉思路如泉涌。前世在历史数据中看过的漕运改革案例，宋晏清指点过的朝廷争论焦点，还有她自己对民间商船活力的观察，都融汇在字里行间。

午时，衙役送饭。今日的饭菜比前两场好些，粥里有了米粒，咸菜多了几根，馒头也是新蒸的，还冒着热气。但林若安记着许凤姑的话，一口没动。

她从考篮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肉脯和一块桂花糕。肉脯咸香有嚼劲，桂花糕甜而不腻，配着清水，吃得津津有味。

隔壁传来吞咽声，是那些吃贡院饭菜的考生。有人小声抱怨：“这馒头怎么有股霉味？”

林若安没理会，继续吃自己的。

饭后，她开始答第二道钱法题。这是她准备最充分的题目之一，从铜钱私铸谈到银钱并用，从钱荒说到物价波动，每一处都有实例佐证。她写清河镇布匹交易时因钱色不一引发的纠纷，写乡下农户因缺少小额铜钱不得不以物易物的窘迫，写私铸钱如何在市面流通侵蚀官钱信用……

写到一半，忽然听见巷道里传来喧哗声。

她停笔擡眼望去。只见两个衙役正架着一个考生往外走，那考生面色潮红，双眼无神，嘴里喃喃念叨着《大学》里的句子，却颠三倒四。

“又疯了一个。”隔壁传来低语，声音颤抖，颇有些兔死狐悲的意味。

林若安心头一紧。这是第三场了，压力最大的时候。有人撑不住，崩溃了。

她定了定神，继续落笔。

她写完第二道题。手腕已开始酸涩，她放下笔，活动手指。又从考篮里取出许忘忧调的护眼药水，那药水装在拇指大的瓷瓶里，淡绿色，散发着薄荷与决明子的清香。她小心滴了两滴。

清凉感从眼角蔓延开来，稍稍缓解了连日疾书的干涩。她看向窗外，西斜的阳光照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贡院的围墙很高，只能看见一线天空，蓝得澄澈。

还有三道大题，但今日进度已算不错。她没再强迫自己继续写第三道，而是将已完成的答卷仔细检查一遍，修正了几个笔误，然后收好。接着，她就着温水，吃了些炒面，简单对付了晚饭。

夜幕降临，蜡烛发下来。她点燃一根，却不打算再写，而是借着昏黄的光，将明日要写的第三、第四道题在脑中梳理脉络。烛火摇曳，在号舍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夜深了，她吹熄蜡烛，裹着厚毯躺下。贡院的夜声渐起。远处有考生低声背诵，近处有纸张翻动声，还有压抑的咳嗽和叹息。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科举考场特有的背景音，充满着希望、焦虑与绝望。

科举这条路，太窄，太陡。能走到最后的，都是幸运儿。

而她，至少还有退路。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松，沉沉睡去。

第二日，林若安在晨光中醒来。精神比昨日好些，但手腕的酸疼更明显了。她小心活动着指关节，慢慢坐起身。

天光渐亮，她开始答第三道边备题。

“北有戎狄，南有蛮夷，边患不绝，何以御之？”这道题她亦有成竹在胸。前世读过的那些战略思想、军事理论，加上陈夫子和宋晏清对大靖边患的透彻分析，让她下笔有神。

她提出“外修武备，内固民心”的方略。写武备时，她谈军制改革、谈边军轮训、谈军械改良；写固民心时，笔锋自然带入清河镇的见闻：

“臣尝见边镇之民，虽生活清苦，然心向朝廷。农忙时耕作，农闲时结社自保，遇有边警，常自发协防。若官清吏廉，减赋轻徭，使民有余力，则民自归心，边关自固。反之，若官吏盘剥，赋役沉重，民不聊生，则边境虽驻重兵，亦如沙上筑塔……”

这是许凤姑常说的道理：民心才是最好的长城。林若安写到这里时，仿佛能看见许凤姑说这话时那副“老娘行走江湖什么没见过”的神情，嘴角不禁微扬。

这道题她写得畅快，午前便已完成。午饭后，她开始攻克最需谨慎的第四道吏治题。

“吏治之坏，坏于贪墨，坏于因循，更坏于上下相蒙……”她写得字斟句酌，既要切中时弊，又不能授人以柄。她谈考课之法、谈监察之制、谈回避之规，引经据典，层层剖析。

写至某些关节处，周家买通考场、操纵抽签的勾当自然浮现脑海。但她终是将这些具体的例子压了下去，只作泛泛之论：“近来科场之中，亦闻有请托钻营之事。此风若长，则寒门无望，士林污浊，国之大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