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糖香、酣眠与内功 （1/2）

第45章 糖香、酣眠与内功

青柳巷深处的小院, 门扉半掩。一股温厚朴实的甜香在空中飘散。

香气源头，就在小院门口。

许凤姑支了张旧方桌，桌上摆着几个竹簸箕。簸箕里, 是各式刚出炉的糕点：金黄的米糕蓬松柔软, 嵌着星星点点的红豆；焦褐的芝麻饼薄脆喷香，撒着一层细密的白糖；还有拳头大小的枣泥馒头，面皮白净, 隐约透出里头深褐色的枣泥馅儿，顶上点着胭脂红。

她自己搬了把矮凳坐在桌后, 手里纳着鞋底，眼皮半垂, 似乎全神贯注在针在线。偶尔擡眼 扫过巷口时，那目光锐利如鹰隼, 瞬间穿透晨雾, 将巷子两头的一切动静收归眼底。

这些点心是许忘忧做的，用料实在, 手艺精到。做的多了些，卖掉一些也能补贴家用。同时门口支个摊，人来人往尽收眼底，若有特殊情况也可第一时间察觉。

“大娘, 这米糕怎么卖？”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驻足。

“三文一块，五文两块。”许凤姑头也不擡。

“来两块。”妇人递过铜钱, 拿起米糕闻了闻，“哟，真香。新搬来的？”

“嗯，陪家里孩子等放榜。”许凤姑这才擡眼，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 “孩子考完了，累得够呛，睡了好几天还没缓过来。我闲不住，弄点吃食贴补家用。”

“哎哟，可不容易。”妇人顿时露出理解的神色，“等着吧，会中的。您这糕点做得好，以后常来买。”

许凤姑笑着道谢，目送妇人走远，笑容淡去。

院内，许忘忧静立在渐黄的槐树下，双目微阖，双手虚按于腹前，呼吸细缓绵长。

近来，她悄悄研读那本《寒潭香》愈发深入。常用的字已识得大半，连蒙带猜，竟渐渐摸到了后半部关于内息养炼、固本归元的法门。

那些拗口的经络名称、玄奥的运气路径，初看艰涩，可当她依言尝试，引导那微弱的“气”在体内按特定路线缓缓流转时，竟有种本能被唤醒的感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力量在缓慢而持续地增长，五感也似乎比以往更加敏锐。

更让她震惊的是，在气息沉入识海的某个瞬间，一些破碎的画面会突兀地闪过：冰凉石壁的触感，某种金属机关转动的细微声响……这些碎片无法拼凑成完整的记忆，却真切地提醒着她，遗忘的深渊之下，确有东西在松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缓缓收势，那股玄奥的气息如潮水般敛入体内，不留痕迹。

她走回灶间，砂锅里的黄芪当归鸡汤正咕嘟作响，香气醇厚。

正房东屋的门，紧闭了整整三日。

林若安自那日从贡院回来，灌下一碗许忘忧熬的安神汤，一头扎进被褥里，便再也没能自己爬起来。

头一日，她睡得昏天黑地，连许忘忧端进去的饭食都只迷迷糊糊吃了几口，倒头又睡。第二日，许凤姑进去探了探，出来对许忘忧说：“让她睡，心神耗得太狠，身子自己在补。”

第三日，林若安依旧没动静。只是偶尔能听见屋里传来翻身时压抑的闷哼，那是睡得太久，浑身肌肉酸痛的抗议。

许忘忧坐在灶间的小凳上，守着砂锅慢慢煨着，鸡汤咕嘟咕嘟冒着气泡，香气弥散。她耳朵一直竖着，听着东屋的声响。

太久了。

她不懂科举这种东西，但她有耗尽的记忆。那种将身体和精神压榨到极限后，需要漫长时间恢复的感觉，她隐约熟悉。可是……连睡三天，真的不会睡坏吗？

许忘忧悄无声息地推开东屋的门。屋里光线昏暗，只隐约看见床榻上隆起的人形。她走到床边，蹲下身。

林若安侧躺着，半边脸陷在枕头里，呼吸悠长平稳，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露在外面的手，手指关节处还残留着握笔磨出的淡淡红痕。

许忘忧看了很久，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林若安的手背。

温的。活的。只是……睡得太沉了。

她想起一些破碎的画面：某个空旷的场地，有人倒下，便再也没能起来。不是因为伤重，是因为耗尽后得不到正确的恢复，脏器衰竭，无声无息地死去。

不能这样睡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秋晨清亮的光线立刻涌了进来，斜斜照在林若安脸上。

床榻上的人动了动，眉头蹙得更紧，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试图躲避光线。

许忘忧走回床边，这次不再犹豫。她俯身，双手伸到林若安腋下和膝弯，稍一用力，将人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