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小葱、新苗与晨昏 (2/3)
锅烧热,下一点猪油。许忘忧将萝卜干末和香菇末倒进去,快速翻炒,直到那股咸香混合着菌菇的鲜味弥漫整个灶间。
泡好的米沥水下锅,配料翻炒均匀。水滚后,她改为小火,倒入配料,盖上锅盖。
接下来的时间,她只是安静地坐在灶前,听着锅里细微的咕嘟声,偶尔用火钳调整一下柴火的位置。
约莫两刻钟后,许忘忧掀开锅盖,撒入野葱。
蒸汽轰然腾起,带着米香、萝卜干的咸香、香菇的醇厚,还有野菜的清新。锅里的粥,米粒已经完全开花,稠滑如乳,萝卜干和香菇的碎末均匀分布其间,翠绿的野葱点缀其上。
她撒了一小撮盐,用木勺轻轻搅匀,然后盛出两碗。
林若安接过碗。粥很烫,她小心地吹了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米粥的稠滑温柔地包裹味蕾,米香浓郁。萝卜干的咸甜、香菇的鲜美、野葱的微苦回甘,层次分明又融合得天衣无缝。最妙的是那一点点猪油带来的丰腴感,若有若无,却将所有的味道托了起来,醇厚而温暖。
这根本不像是在逃亡途中,用简陋食材仓促做出来的东西。
林若安擡起头,看着许忘忧安静喝粥的模样,眼眶忽然又有点热。
“忘忧。”
“嗯?”
“等咱们安全了,把这道菜加入我们饭铺的菜谱。”林若安认真地说,“就叫‘忘忧粥’。你负责熬粥,娘负责算账,我负责跑堂。一碗……卖它五十文!”
许忘忧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唇角微翘。“五十文……大贵了。”
“不贵。”林若安又喝了一大口,坚定地说,“喝了能忘忧,千金不换。”
夜晚来得很快。
螺丝巷的住户没有街坊串门的习惯,天黑透后,便只剩下风声和更夫遥远的梆子声。
油灯只点了一盏,放在屋子中央的小桌上。许忘忧借着光,缝补林若安的几件旧衫。
林若安翻看着许凤姑留下的那几本话本。《柳毅传书》里,龙女受难,书生仗义传书;《聂隐娘》中,女侠隐于市井,关键时刻出手如电。都是市井百姓最爱听的、关于“义”与“奇”的故事。她看着,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忘忧。”她忽然开口。
许忘忧擡起头,眼神询问。
“如果……,我中了举,咱们安稳下来了。”林若安合上书,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你最想做什么?”
许忘忧的针停在空中。她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知道。”停了停,又补充,“煮粥……就很好。”她似乎觉得这答案大简单,想了想,又说,“还可以种菜。种点葱,还可以种点姜,种点茱萸……你读书累了,可以摘来煮汤。”
林若安笑了:“好。你种菜,我读书。娘要是闲不住,就让她养几只鸡,再养一只狗,天天鸡飞狗跳。”
许忘忧也笑了。
夜深了。
两人挤在唯一的木板床上,盖着半旧的棉被。被子干燥且温暖,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林若安很快睡着了。
许忘忧却睁着眼睛。
她听着身边林若安均匀轻缓的呼吸声,身体很累,意识却异常清醒。
一些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黑暗中浮现。
冰冷金属贴在皮肤上,苦涩药汤灌入喉咙,还有……一双眼睛。隔着氤氲的水汽,或是什么别的屏障,一双充满了希翼、震惊、痛惜,以及更多她无法理解的情绪的眼睛。
她皱了皱眉,试图抓住那双眼睛的主人,画面却越发模糊了。
头痛隐隐袭来,像有一根细针在大阳xue后轻轻搅动。她闭上眼,翻身侧向林若安那边,轻轻嗅了嗅。
淡淡的墨香,干净的皂角味,这是独属于林若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