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小葱、新苗与晨昏 （1/3）

第50章 小葱、新苗与晨昏

螺丝巷内。下了一夜的小雨终于停了。

林若安站在井台边, 吃力地拉着井绳。

“我来。”许忘忧从她手里接过绳子，手腕一抖，一提, 满满一桶水便稳稳升了上来。

“百无一用是书生……”林若安心中暗叹。搁从前, 她非得说几句俏皮话不可。但今天两人心情都有些沉重，她便没有出声。

两人沉默地洗漱，用冰冷的井水泼脸, 激得精神一振。

逃亡的第一夜，是在高度警惕和半睡半醒中度过的。此刻站在晨光里, 才有余裕打量这个许凤姑为她们准备的避风港。

院子小得可怜，正屋一间, 灶披间搭在旁边，墙是老城墙的背阴面, 爬满厚厚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唯一的好处是墙高, 门厚，院中那口井的水还算清冽。以及——

“地窖。”许忘忧指向灶间角落一块不起眼的石板。

两人合力挪开石板, 露出向下的土阶。地窖不大，储藏的物资却不少：两袋米，一袋面粉，几串风干的萝卜条和咸菜疙瘩, 一坛子封着泥的酱，一罐猪油, 还有一捆捆用草绳扎好的草药。

“娘这是……”林若安举起油灯，光晕照亮角落几个摞在一起的木箱。她打开其中一个，愣住了。

不是米粮，而是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蔬菜的种子。芥菜、小白菜、菠菜、小葱……每包上都用炭条写着名字和时间。

另一个箱子里，是几件半旧的粗布衣裳, 男女式都有，尺寸正合她和忘忧。底下压着一套简单的木工工具，一把剪刀，几卷粗线，甚至还有几本民间话本——《柳毅传书》、《聂隐娘》，都是市井间流传的传奇故事。

最底下，压着一个扁平的铁盒。打开，里面是几锭碎银，和一叠全国通兑的小额银票。

许凤姑没留下只言词组。

但这些东西，每一样都在说话。说一个母亲如何在日常的柴米油盐里，悄无声息地织就了一张最朴素的保护网。她预料到了最坏的情况，并为此准备了最实在的退路。

不是高来高去的江湖手段，而是让她们能像最普通的市井小民一样，活下去的根基。

林若安的鼻腔忽然有点酸。她别过脸，借着整理种子掩饰情绪。

许忘忧蹲在米袋旁，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麻布表面，眼中有泪光闪动：“娘……一直这样吗？”

“嗯。”林若安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我以前总觉得娘泼辣，算盘精，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现在才知道，她掰开的每一分钱，都垫在了我们脚下。”

她拿起那包小葱种子，走到院中。墙角堆着几个破瓦盆，里面是干硬的土块。林若安挽起袖子，用井水将土浇透，等水渗下去，便用手指在泥里戳出一个个小坑。

许忘忧跟出来，安静地看着。

“会种吗？”林若安问。

许忘忧摇头，又迟疑地点了点头。“好像……在很窄的院子里，用破碗种过东西。不种，就没新鲜的吃。”她的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种过蒜苗，还有……薄荷？对，薄荷，叶子揉碎了泡水，能压住药的苦味。”

林若安的手顿了顿。她没有追问“药的苦味”是什么，只是将葱种分了一半给许忘忧：“来，每个坑里放三四粒，别大多，然后轻轻盖上土。”

许忘忧学着她的样子，蹲下身。她的手指很稳，动作里带着一种初学者的笨拙和认真。

“好了。”林若安拍拍手上的土，看着一排排埋下种子的浅坑，心里生出一点实实在在的希望。“浇透水，放在能晒到大阳的地方。快的话，十来天就能出苗。”

许忘忧擡头，望向高墙切割出的那一方狭窄天空，轻声问：“等它们长出来……我们还在这里吗？”

林若安笑了笑，走到井边，洗净手，又用葫芦瓢舀了水，缓缓浇在刚盖好的土上。

“在。”她转过身，看着许忘忧，目光清澈而坚定，“娘会回来，宋先生会有消息，外头的风雨总会过去。就算……”她顿了顿，“就算要离开这里，我们也把这些盆带上。总能找到一块有大阳的地方，让它们长出来。”

许忘忧看着她。晨光里，林若安的脸颊还沾着一点泥星子，眼神却亮得灼人。

“嗯。”许忘忧低下头，也仔细洗净手，“那……中午吃什么？只有米和萝卜干。”

林若安笑了：“这就看许大厨的本事了。”

事实证明，许忘忧的本事，足以化腐朽为神奇。

大米淘净，用井水浸泡。萝卜干是许凤姑自己晒的，咸中带甜，切成极细的末。没有肉，许忘忧从地窖那捆草药里挑出几片干香菇，用温水泡发，同样切成细末。又从墙角摘了一把野蛮生长的野葱，洗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