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密信、名单与定策 （2/3）

许凤姑端起茶盏，一口饮尽，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才觉得冻僵的身子缓过来些。她将省城夜袭、逼供、分路逃亡之事快速说了一遍，末了，语气凝重：“先生，我连夜去了城隍庙，找到了忘忧藏匿之物。” 说着，她小心地从内衬中取出那个贴身藏匿的油纸包，放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

宋晏清的目光落在油纸包上，心知她必是经历了风险，且所获非同小可。他未急于打开，而是沉声问：“途中可还顺利？有无惊动？”

“甩掉了尾巴，应是无碍。”许凤姑简略答道，手指点了点油纸包，“里面的东西，先生一看便知。恐怕……比我们原先预想的，还要惊人。”

宋晏清闻言，神色愈发肃穆。他小心地解开油纸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桑皮纸暗杀名录，他快速浏览，眉头紧锁。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封以火漆封缄的信筒上。他拆开信筒，抽出那页泛黄纸笺，展开阅读。

他的视线紧紧锁住那工整却杀机暗藏的馆阁体，握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呼吸渐渐急促，向来沉静如古井的眼眸中，翻涌起萧煞的寒意。

“赵怀远……他竟猖狂至此！” 宋晏清声音难掩愤怒，字字如冰珠坠地，“买凶杀人，掩盖罪证，还要将当年可能留存的一切痕迹彻底抹去……这已非寻常贪腐渎职，而是视国法如无物，视人命如草芥！”

他看向许凤姑，目光灼灼：“许娘子，此信……是铁证！它不仅坐实了朝中官员与‘隐香阁’勾结，更直接证明了他对清江府水患贪腐案知情，且是生谋！这‘墨先生’，必是隐香阁生无疑。这人令他阅后即焚，他却私藏，想必也是留了后手。如今落入我们手中，便是天意！”

许凤姑点头：“我也如此想。此物太过要紧，我不敢擅专，特来交予先生。”

宋晏清将密信与名单仔细收拢，妥善放好，沉吟道：“有了此物，我们便不再是完全被动。但眼下仍需隐忍。省城乡试放榜在即，一切以此为准。朝中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或许可以此信为引，联合朝中正直之士，徐徐图之。若……事有不及，这便是我们最后一搏的利器。”

大事既定，许凤姑问出了在她心中埋藏已久的疑惑。

“忘忧那孩子，隐香阁要她的命。宋先生，你今日能否给我个明白话——她到底是谁？那些人为何紧追不舍？”

宋晏清沉默片刻，起身走到书架前，启开暗格，取出一卷画轴。

画轴在案上徐徐展开。昏黄灯光下，一个五六岁的女童在梅树下仰脸而笑，额间一点朱砂痣红得灼眼。旁边题着：“天佑元年冬，与天问兄对弈，小月儿添乱。”

许凤姑的呼吸一滞。这孩子，虽然年纪还小，身量未足，但那眉眼长相，确是忘忧无疑。

“她本名江月儿。”宋晏清长叹一声，面露怀念之色，“其父江天问，乃我至交，亦是北地‘寒潭香’一脉最后传人。”

“寒潭香？是那本古书！”谁能想到，戏台之下，宋晏清看似随意的赠予，竟是“隐香阁”求而不得的秘笈！

“是的，《寒潭香谱》，那是一门融古医药、导引之术和内功修炼的秘传法门。”宋晏清眼中有深切的痛色，“江兄以此济世，名动乡里。直到十年前，江家满门……被灭。”

许凤姑攥紧了拳：“隐香阁干的？”

“是。”宋晏清目中似有湿润，“那《寒潭香谱》并非寻常食谱，前半卷载药膳食疗之法，后半卷则是配套的内功心法，据说修至深处，力可通神。那隐香阁生欲夺之，江兄不肯。他料定此事决难善了，便将此谱托付于我，没想到，此后不久，江兄便遭灭门之祸。”

他指尖拂过画中孩童的笑脸，继续道：“我惊闻噩耗，派人细查，却只得到‘江湖恩怨，无从追究’八字，现场清理得极其干净，连江兄夫妇及幼女的尸首都未曾寻得。我只当小月儿也遭了不幸，心痛多年。”

“直到一年前，”宋晏清眸底锐光与痛色交织，“我因谏言罢官，应陈兄之邀前来清江镇旅居。行至半途，一名黑衣人潜入客栈，欲取我性命。她身手极佳，招式狠辣，刀刀致命。我本难抵挡，危急关头，借着闪电光亮，我看清了她的脸……我脱口喊出‘月儿？你是江月儿？’”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噼啪轻响。

“她当时愣住了，手里的刀停在半空，眼神一片空茫，她抱着头，很痛苦的样子，然后……就那样转身跌撞着逃走了。我追出去，已不见踪影。”

许凤姑喉咙发干：“后来……？”

“后来我多方打探，隐约查到，月儿当年或许未死，而是被掳走，用药物“锁心散”控制了心神，培养成了杀人利器。直到半年前，我竟在你的饭铺中见到了她……”

“我不敢贸然相认，只能暗中观察，偶尔借教导若安之机，接触她。她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某些本能还在，比如对气味异常敏感，对厨事一点即通，那是刻在血脉里的‘寒潭香’膳饮天赋。”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雨夜：“至于月儿当初为何能从隐香阁逃出，又如何重伤流落到清河镇被你捡到，这其中的具体经历，恐怕只有她自己……或者隐香阁的人，才完全清楚了。我所知，仅限于此。”

“隐香阁又为何想要先生性命？”许凤姑斟酌良久，这才小心询问，“若是先生不便说，就当民女多此一问。”

宋晏清苦笑一声，走至窗前，望着窗外潇潇夜雨：“许老板可还记得三年前清江府那场大水？”

许凤姑心头一跳。

“那场水患，并非天灾，实乃人祸。”宋晏清转过身，目光锐利起来，“当时任清江知府的赵怀远，贪墨修堤款项，以次充好，致使堤坝溃决，淹田毁屋，死伤无数。我在户部尚书任上，稽查账目时发现了端倪。”

他顿了顿，语气沉冷：“赵怀远背后，站着当朝首辅杨廷鹤。我多次上书弹劾，都因证据不足被驳回。后来，我因漕运改海的生张被罢官……”

许凤姑倒吸一口凉气：“所以隐香阁追杀你……”

宋晏清冷笑，“赵怀远怕我继续追查清江旧案。因此他买通隐香阁，派杀手取我性命。而那杀手，正是被他用药控制了心神的小月儿——那时，她已是隐香阁精心培养的杀手‘刃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