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经义、八股与第一场 （2/4）

“诸位举子，本官奉旨典试，有几句话要说。”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压低了。

“会试乃抡才大典，为国家选拔栋梁。尔等十年寒窗，今日一决高下。本官只问文章，不问出身。文章佳者，虽寒门必取；文章劣者，虽贵胄不录。”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威严。

“若有夹带、传递、抄袭等舞弊行为，一经查实，立即黜落，永不叙用。本官言尽于此，望诸位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离去。

林若安站在号舍前，心中凛然。这位王大人，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刚正。

她回到自己的号舍，地字三十七号。号舍不大，约莫五尺见方，三面是墙，一面敞着，里面只有一张木板搭成的桌子和一条窄凳。桌上放着笔墨和一盏油灯，角落里还有一个马桶。

这条件，似乎比乡试时好上那么一些。

她放下包袱，铺好毡毯，摆好笔墨，深吸一口气。

明天辰时，第一场正式开始。

三月初九，辰时正。

一声锣响，划破清晨的寂静。

“开考——”

考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在号舍间回荡。

林若安展开试卷，心跳微微加速。

第一场是经义。她先通览一遍，心中有了计较。

第一题：“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

这是典型的截搭题，将《论语》中不相干的两句话截取拼接。上句“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出自《学而》篇，下句“有朋自远方来”也是《学而》篇，但中间隔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此处截去“不亦乐乎”，与上句拼接。

林若安沉思片刻，提笔写下破题。

“学贵时习，而乐与朋来，其理一也。”

她继续写承题、起讲、入题。这种截搭题，表面考的是对经文的熟悉，实际上考的是能否在看似无关的句子中找出内在联系，并阐发义理。她从“学”与“友”的关系入手，引《礼记》“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层层推进。

写完第一题，已是巳时末。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继续看第二题。

午时，兵丁推着餐车过来，发放午饭。一碗米饭，一荤一素，一碗热汤。林若安接过，快速吃完，不敢多耽搁。

下午，她写完第二题和第三题。第二题是“父母唯其疾之忧至于犬马”，第三题是“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她越写越顺，但也不敢掉以轻心，每写完一题都仔细检查。

傍晚时分，兵丁送来蜡烛。林若亮点上，借着烛光开始写八股文。

第一道八股题是：“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这是《论语·述而》中的名句，要考生阐发孔子的教育思想。林若安思索良久，决定从“道、德、仁、艺”四者的关系入手。

破题：“道为体，德为用，仁为心，艺为事，四者相须而成。”

承题：“夫志道而不据德，则道虚；据德而不依仁，则德孤；依仁而不游艺，则仁滞。故君子之学，必兼修之。”

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她严格按照八股格式，层层推进，引经据典，最后以“四者备而后可以为成人”作结。

写完这篇文章，已是深夜。她揉了揉眼睛，掏出醒神丸含了一粒，继续写第二篇。

第二题是“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是《孟子》中的名句，历来是热门。林若安提笔写下破题：“民者邦之本，社稷者邦之依，君者邦之主，轻重自有别。”

她写得比上一篇更快，因为这是她心中真正认同的道理。但她没有忘记郑侍郎的嘱咐，锋芒要收，锐气要藏。她尽量把观点说得温和些，引用汉唐故事，强调“民本”乃古之常道，而非惊世骇俗之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