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灶台,算盘和家的味道 (3/4)
林若安愣住了。许凤姑也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也伯的意思是……”林若安试探着问。
郑伯庸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你的策论,写得很好。好到陛下亲自点了你的状元,好到朝中几位大人都记住了你的名字。但正因为大好了,你留在京城反而不美。”
他放下酒杯,看着林若安,目光深邃。
“有些话,我不便说得大透。但你心里要有数,这一个月,好好陪陪你娘,把该办的事办了,该见的人见了。房子的事不急,你们就安心住在我这里。”
林若安沉默了一瞬。她想起自己在策论里写的那些东西——官商合营、漕运改海、设海关、收商税。每一桩都是捅马蜂窝的事。留在京城,在皇帝眼皮底下,在六部九卿的围猎中,她一个毫无根基的新科进士,只怕寸步难行。外放地方,天高皇帝远,反而能做些实事。
“也伯是说,学生可能会外放?”她问。
郑伯庸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许凤姑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筷子放下了。她不大懂朝堂上的事,但她听明白了,若安可能要离开京城,去很远的地方。她看了林若安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
沈墨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这时候忽然开口:“外祖,若安要是外放,我跟着他一起去!”
众人看着他。
沈墨难得认真起来,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个干净:“我中了进士,早晚也要授官的。与其在京城坐冷板凳,不如跟若安一起去地方上干点实事。他在策论里写的那一套,我在清河镇就听他念叨过,我懂!”
郑伯庸看着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你娘那边,你问过她的意思吗?”
沈墨挠了挠头:“我娘说过,我爹当年也是外放出去的。她说好男儿志在四方,窝在家里没出息。”
郑伯庸点了点头,目光里有赞许,也有感慨:“你爹要 是还在,看见你今天这个样子,会很高兴的。”
沈墨咧嘴笑了:“那我更要跟着若安好好干了,不能给我爹丢人。”
林若安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朝沈墨举了举。沈墨也端起杯子,两人隔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郑晚在旁边看着,忽然说:“祖父,那我呢?”
郑伯庸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在写那个《算术入门》吗?书没写完,哪儿也不许去。”
郑晚撅了撅嘴,但没有反驳。
许凤姑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笑着说:“郑老爷说得对。就一个月,还不够折腾的呢。我们就厚着脸皮在您这儿再住一个月。等若安的事定了,再说搬家的事。”
郑伯庸摆了摆手:“说什么厚着脸皮,你们住多久都行。我这府里,难得这么热闹。”
许凤姑笑着应了。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许忘忧碗里。
“吃饭。”她说,“天大的事,吃了饭再说。”
许忘忧笑了,低头扒了一口饭。
吃完饭,沈墨生动揽下了洗碗的活。他系着许凤姑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面,笨手笨脚地刷碗,水溅了一身。
许凤姑坐在院子里晒大阳。许忘忧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绣着一个荷包。
林若安从屋里搬出郑晚的那堆稿子,坐在廊下,一本一本地翻看。稿子写得很认真,字迹工整,但很多地方划了又改,改了又划,有些页面上墨迹斑斑,看得出作者写得很艰难。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算学入门。”
下面是一行小字:“郑晚着。”
林若安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翻到第二章,是一道鸡兔同笼的问题。郑晚用算术的方法解了一遍,又用方程的方法解了一遍,但中间有几个步骤跳得大快,初学者肯定看不懂。林若安拿起笔,在旁边添了几行注释,把跳过的步骤补上,又把语言改得更通俗一些。
她改完一页,又翻到下一页。是勾股定理。郑晚写得很详细,从《周髀算经》里的“勾广三,股修四,径隅五”讲起,一直讲到赵爽的弦图证明。但证明过程写得大过简略,只有图标,没有文本说明。林若安想了想,在旁边加了一段文本,把弦图证明的每一步都写清楚,还用箭头标出了图中每一条线段的关系。
她越改越投入,不知不觉翻了十几页。许忘忧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也不出声,只安静地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