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休沐，张府与滚雪球 （2/4）

林若安到的时候，张惟正正在给兰花浇水。他没有穿官服，只一件半旧的青衫，像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来了？”他头也不回，“坐。”

林若安坐下。张惟正浇完花，把水壶放下，在书案后面坐下，看着林若安。

“会试的时候，你的策论写的是摊丁入亩、火耗归公。”他说，“殿试的时候，你写的是官商合营、漕运改海。”

他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若安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学生想让朝廷有钱，让百姓有饭吃。”

“这话谁都会说。”张惟正不为所动，“我问的是，你怎么做。”

林若安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说：“摊丁入亩，是让赋税公平。火耗归公，是让官员不能从赋税里捞钱。这两件事，是节流。”

“官商合营，是让朝廷和商人一起挣钱。漕运改海，是让运费降下来，运量提上去。设海关、收商税，是让朝廷多一条财路。这些事，是开源。”

张惟正听完，沉默了很久。

“开源节流，说起来简单。”他终于开口，“但你要知道，这世上最难的事，就是从别人碗里抢食吃。”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前面。舆图画得很细，大靖的大江大河和重要的城市都有标注。他用手指点着运河，从南到北，慢慢划过。

“漕运养了多少人？沿岸的船户、纤夫、脚夫，码头的牙行、仓库、车马店，还有那些靠漕粮吃饭的官员、胥吏、兵丁，少说也有几十万人。”

他的手指停在舆图的最东边，那里画着一片海。

“漕运改海。海运确实便宜，一艘海船顶得上十艘漕船。但那些靠漕运吃饭的人，怎么办？”

林若安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

“学生想过这个问题。”她说，“漕运改海，不是废了漕运，是把运粮的活儿交给海船。运河还在，那些船户和纤夫，可以转去做别的。”

“做什么？”

“运别的。”林若安说，“大靖不只有粮食要运。南方的丝绸、茶叶、瓷器，北方的皮毛、药材、马匹，这些东西，走运河比走陆路便宜。如果把漕运的船队改成商队，运河照样能养活人。”

张惟正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笑意。

“你说得轻巧。”他说，“船户的船是运粮的，不是运货的。你让他们改，他们拿什么改？”

“朝廷可以借。”林若安说，“借船给他们，借本钱给他们，让他们自己跑商。挣了钱，再还给朝廷。”

张惟正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下。

“你这个法子，叫‘官商合营’。”他说，“在策论里写过。”

“是。”林若安说，“学生以为，朝廷不擅长做生意。与其自己下场，不如把本钱借给会做生意的人，让他们去挣，朝廷收税就行。”

张惟正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他说，“胆子很大。”

林若安没有说话。

“你知道杨庭鹤为什么反对你的策论吗？”张惟正问。

“因为官商合营动了官员的钱袋子。”林若安说，“摊丁入亩动了地主的钱袋子，火耗归公动了地方官的钱袋子，漕运改海动了漕运利益集团的钱袋子。”

“你知道，还敢写？”

“学生以为，大靖的问题，不是没有钱，是钱都在不该在的地方。”林若安说，“地主、官员、漕运，这些人把钱搂在手里，不花出去，朝廷就没有钱。朝廷没有钱，就养不了兵，修不了河，赈不了灾。”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殿试的时候，陛下问的是‘如何开源节流’。学生答的是实话。实话不好听，但总得有人说。”

张惟正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