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休沐，张府与滚雪球 （3/4）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灯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刚才说，漕运改海，需要一个出海口。”他终于开口，“你觉得哪里合适？”

林若安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知道，这才是今晚的正题。

她走到舆图前面，手指点在运河入海口附近。

“华亭。”她说。

张惟正没有立刻表态。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看着林若安指的那个地方。

“华亭。”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淡，“你知道华亭现在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林若安说，“一片滩涂，几个渔村，每年台风季节还有潮水倒灌。种不了地，住不了人。”

“那你还选它？”

“正因为种不了地，才选它。”林若安说，“好地都有人占了。松江府的棉田，苏州府的桑田，杭州府的茶园，那些地方，学生动不了。但华亭不一样，那是荒地。荒地上建新城，没有阻力。”

张惟正看着她，目光炯炯。

“华亭不只是荒地。”他说，“那里海潮倒灌，咸水浸地，连口淡井都难打。你去了，喝水都是问题。”

“学生查过方志。”林若安说，“华亭往内陆走十里，有一条淡水河。可以先在那里扎营，再修渠引水到港口。”

“台风呢？”张惟正又问，“每年夏秋两季，台风过境，海潮能涌上来好几里。你修的码头，一场台风就没了。”

“所以要先修防波堤。”林若安说，“用巨石垒堤，挡住潮水。堤内再修码头，风浪就进不来了。松江府靠海的县城都是这么做的，有先例可循。”

张惟正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你打算分几步走？”他问。

林若安想了想，说：“三步。第一步，修防波堤和码头，让船能停。第二步，修路和仓库，让货能存、能运。第三步，建市舶司和配套设施，让商税能收上来。”

“三步走完，要多久？”

“三年。”林若安说，“第一步一年，第二步一年，第三步一年。”

“三年之后，华亭能变成什么样？”

林若安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三年之后，华亭会有一个能停百艘海船的码头，一条通往松江府的官道，一个能收商税的市舶司。货物从华亭上岸，走官道到松江，再上运河，往北去。运河沿岸的船户和纤夫，可以改运商货，不至于失业。”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三年之后，朝廷每年能从华亭收到至少十万两商税。”

张惟正的手指停住了。

“十万两？”他看着林若安，目光锐利，“你怎么算出来的？”

“学生算过松江府的棉布出口。”林若安说，“松江府的布，每年通过走私出海的不下百万匹。每匹布在海外能卖二两银子，走私商只给松江布商八钱。如果走正规海关，每匹布收两钱的税，那就是二十万两。”

“走私的人，为什么愿意走你的海关？”

“因为走海关比走走私便宜。”林若安说，“走私要打点水匪、买通巡检、雇船偷运，层层盘剥下来，一匹布的成本不比交税低。如果朝廷把关税定在合理的位置，商人自然会算这笔账。”

张惟正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林若安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很久，张惟正睁开眼睛。

“你这个法子，”他说，“叫‘以港养港’？”

“是。”林若安说，“学生管它叫‘滚雪球’。先滚一个小雪球，推着它往前走，雪球就会越滚越大。”

张惟正笑了一下。

“你这个脑子，”他说，“难怪陛下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