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华亭，窝棚与故人 （2/5）

她顿了顿，又问：“忘忧那间，能看到海吗？”

宫女愣住了。丁大河在旁边接话：“能，那排窝棚都朝东，早上能看到日出。”

公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安顿下来比林若安预想的快。

丁大河和小山子带着漕工们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每间窝棚里都铺了干芦苇，上面垫了草席，门口放了一桶淡水。伙房里支着两口大锅，灶台上还有一罐粗盐和几包调料。连工具都备了一些，锄头、铁锹、扁担、箩筐，整整齐齐地码在仓库棚里。

“宋大人说了，林大人来了就要开工，不能耽误。”丁大河说，“材料不够的，再从松江府运。”

林若安点了点头，心里把这份人情记得牢牢的。

窝棚分配很快定了下来。公主两间，最大最好，但依然是窝棚。林若安和许忘忧一间。许凤姑和郑晚一间。沈墨和周德兴一间。丁大河和小山子带着漕工们住集体窝棚。周虎带士兵在营地外围扎帐篷——丁大河要让窝棚给士兵住，周虎不肯，说“兵不占民房”。

周虎是个硬汉子。三十来岁，方脸膛，浓眉毛，话不多，但办事利索。他带着士兵在营地外围转了一圈，选了个高处的平地，半个时辰就把帐篷搭好了。搭完之后，他又带着人在营地四周布了岗哨，安排了轮值。

“林大人，”他走过来，声音低沉，“这地方不太平。”

“怎么说？”

“滩涂上有脚印。”周虎说，“不是漕工的。新鲜的，昨夜留下的。人不多，三五个，还有马蹄印。”

林若安沉默了一瞬。她想起钱文昭说的私盐贩子。

“加强警戒。”她说，“不要主动招惹，但也不能让人摸了底。”

周虎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许忘忧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不经意地碰了一下腰间的剑柄。

公主的窝棚里，宫女正在铺床。

绸缎被褥铺在草席上，格格不入，像一朵牡丹花插在泥地里。宫女又支起了一顶小帐子当屏风，把窝棚隔成内外两间。外间放了一张小几，上面摆着茶具；里间是床铺和梳妆台。

公主坐在外间的小几旁边，端着一杯茶，看着窝棚的芦苇顶。风吹过来，芦苇沙沙作响，一缕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

“殿下，这里条件太差了。”宫女小声说，“要不要跟林大人说，搬到松江府去住？反正也不远——”

“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吃不了苦？”公主打断她，语气冷冷的。

宫女不敢说话了。

公主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窝棚门口。她看着外面的营地——漕工们在伙房前烧火做饭，士兵们在搭帐篷，沈墨和郑晚在吵架，许凤姑系着围裙进了伙房。远处是灰蒙蒙的大海，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岸。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找到了许忘忧。

许忘忧站在林若安和许忘忧的窝棚门口，正在擦剑。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从剑格到剑尖，一寸一寸地擦过去。阳光落在剑身上，反射出一道冷光。

公主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走。”她放下茶杯，走出窝棚。

宫女连忙跟上：“殿下去哪儿？”

“去看看海。”公主说，步子迈得很大，“本宫千里迢迢来看海，总不能到了门口都不看一眼。”

伙房里，许凤姑正在做饭。

她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在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丁大河和小山子备了不少食材，米面、咸菜、干鱼，还有几只活鸡。许凤姑看了看食材，心里有了数。

她先用带来的腊肉和干菜炒了个底，加上漕工们从海里捞的鱼，做了一大锅杂烩。又蒸了两笼杂粮馒头，熬了一锅海带汤。最后炖了一锅鸡汤，加了枸杞和红枣。这是给公主的，虽然她不待见那个跋扈的公主，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忘忧进来帮忙，许凤姑把鸡汤交给她：“给公主送去。”

忘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端着汤走了。

许凤姑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