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材料、工具与食堂 （3/4）

第四项是食堂伙食。

两个伙食商上前投标，一个姓陈，一个姓方。

沈墨先看了两人的报价。陈老板报的是每人每天十二文，方老板报的是十八文。

“陈老板，方老板，”沈墨擡起头，“两位的报价我们都看到了。不过伙食不是光看价钱，还得看吃的是什么。两位把菜单和食材清单报一报吧。”

陈老板先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单子，念得中气十足。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说话时带着生意人惯有的油滑劲儿。

“回沈县令，小人报的是每人每天十二文。小人在苏州、秀州都包过工地食堂，几百人的场子接过七八个了，经验足，门道清。早饭是稠粥加咸菜，管饱。午饭和晚饭，每顿都有菜有汤。菜是白菜炖豆腐、萝卜烩粉条，隔一天见一回荤腥。主食是蒸饼，一人两个，管够。汤是杂鱼汤，不要钱。”

沈墨点了点头，看向方老板。

方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黑红，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野口音，神情有些拘谨。

“沈、沈县令，小人报的是每人每天十八文。小人以前没包过工地食堂，在乡下做了七八年农村大席。谁家红白喜事、盖房上梁，都找我们去办席。小人的规矩是，饭菜要实在，不能让人背后戳脊梁骨。”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说，声音渐渐稳了些。

“早饭稠粥咸菜，再加一人一个鸡蛋。午饭和晚饭，顿顿有荤。每人二两肉，红烧肉、炖肉、炒肉片换着来。素菜两样，一荤一素一汤，主食蒸饼管够。逢五逢十加餐，每人加一条鱼。”

县衙里安静了一瞬。几个旁听的工匠交头接耳，眼睛都亮了。

沈墨看向林若安，低声道：“若安，陈老板经验足，价格低，十二文确实便宜。方老板十八文，贵了五成……”

林若安端着茶碗，沉吟片刻。

“陈老板，”她放下茶碗，“你说你包过七八个工地食堂，那我想问你——你包的食堂，工人们吃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抱怨过？”

陈老板笑得坦然：“林大人，工地上的人嘛，吃饱就行，哪那么多讲究。小人包的食堂，从来没出过事，工人们都服服帖帖的。”

“服服帖帖”四个字让林若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方老板，”她转向方老板，“你没包过食堂，怎么想到来投标？”

方老板搓了搓手，憨憨地笑了笑：“小人听说华亭要修码头，有几百号人吃喝，就想着来试试。小人在乡下办席，主家给多少钱，小人就办多少菜，从来不偷工减料。小人觉得，几百号人吃饭，跟办大席也差不多，就是量大些。小人有把握做好。”

林若安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两个老板之间来回扫了扫。

“陈老板，”她开口了，“你的报价确实低。但我问你，四百人的工地，十二文一天，隔一天才见一回荤腥。工人干的都是重体力活，清淤、打桩、搬石头，从早干到晚。你让他们隔一天吃一回肉，他们哪来的力气？”

陈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林大人，工地上都是这么吃的。十二文一天，在松江已经是……”

“我知道，”林若安打断他，“十二文在松江不低。但我要的不是‘不低’，我要的是工人们吃得饱、有力气干活。码头工程不能耽误，工人的体力就是工程的进度。”

她看向方老板。

“方老板，你报十八文，顿顿有荤。我问你，肉从哪来？四百人每天二两肉，一天就是五十斤。华亭本地的猪，够不够？”

方老板不慌不忙，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说到食材就来了精神：“林大人，华亭偏僻，本地猪不够，但从秀州、杭州运过来，走水路，两天就到。小人跟秀州好几个肉贩子有交情，价格比市价低一些。另外，小人打算在码头旁边养一批猪，用食堂的泔水喂，三个月就能出栏。人多了，猪也多养，规模跟着走。”

林若安又问了几个细节：粮食从哪进、油盐酱醋怎么算、刮风下雨怎么办、工人闹肚子怎么处理。方老板一一作答，虽然不像陈老板那样老练，但条理清楚，显然是真做过饭的人。

陈老板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方老板，”林若安最后问，“你报十八文，比陈老板贵了五成。你有把握让工人们觉得这六文钱花得值？”

方老板挺了挺腰杆，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小人做的大席，主家都说好。工人吃了有力气干活，这六文钱就值。”

林若安点了点头，转向陈老板。

“陈老板，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陈老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林若安的表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那就这么定了，”林若安说，“方老板，食堂伙食，你中标。每人每天十八文，顿顿有荤，一荤一素一汤，主食管够，逢五逢十加鱼。写进合同里，一条都不能少。”

方老板愣了一下，然后满脸喜色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多谢林大人！小人一定好好干，不让工人们饿着肚子！”